当前位置:

芙蓉·小说丨李治邦:雅莎与刺猬

来源:《芙蓉》 作者:李治邦 编辑:施文 2026-06-08 10:27:33
时刻新闻
—分享—

????_20200224110610.png

千库网_正午阳光下小江南唯美景色摄影图_摄影图编号34391_副本.jpg

雅莎与刺猬(中篇小说)

文/李治邦

我从师范大学研究生毕业后,被分配在地方志编辑部。

我喜欢文学,特别爱写散文,尤其朱自清、林语堂这些大师的,爱不释手。地方志编辑部坐落在一个老房子里,这幢老房子起码有一百年历史。里边灰暗,楼梯很多,台阶很狭窄,走不好就崴脚。我整天编辑整理解放前的那些旧事,抄写卡片,然后再去分索引。我干的活都不能依靠电脑,有时需要天天攥着钢笔,攥得我手生疼。20世纪初期的人都很现实,天天都老老实实过日子,不敢造次,也没有什么非分之想,生活很不浪漫。摆弄这些与当前毫不相干的东西,与我写散文有着不同的劳作与思维方式。整个编辑部就我年轻些,剩下的人没有黑头发的。我开始觉得沉闷的日子透不过气来,又没本事调走,就只能认了。时间长了,我也适应了,就跟人刚进厕所觉得臭,等方便完了就什么也闻不出来了一样。我这人生来不爱热闹,生活清淡淡的,没有作料,倒是挺悠闲的。可能周围人见我太自在,就要给我撮合一桩桩他们认为美满的婚姻。我就走马灯似的见面,互相青睐的就同居。与我先后同居的女人有四五个,最后留下的是刺猬。这些女人喜欢与我同居,是因为我有三点优势。首先我有房子,父母在日本工作,于是我就拥有了三室一厅的房子,而且就坐落在情人湖的湖畔。推开窗户就能欣赏到情人湖美丽的风景,看芦苇摇曳,听湖上歌声。其次我有闲钱,父母在日本工作,有时他们思念我,就给我汇钱。这些钱足够与我同居的女人消费,当然只是吃饭,或者给她们买廉价的首饰。每次我和刺猬出去吃饭,都是花父母给的零花钱。刺猬有着强烈的食欲,有一次带我去吃日本的花式料理,一个人平均四百,她就在那里尽情地吃,要了半打的海胆,没吃够,再要半打。她吃得很快,也很享受。每次吃完都给我说,其实我喜欢你,是喜欢你结账。说完,她就笑,笑也不节制,就那么放肆地笑,引起别人的白眼也不在乎。我跟刺猬说,我的房子是父母的,但需要我交贷款,我不是一个富家子弟,你别误会。

有时父母给我捎来日本东京银座的化妆品,说是给我女朋友的,每次我都不说是同居女人,而是说女朋友。这些化妆品是能让我同居女人兴奋或者陶醉的。雅莎就是一个典型,她总是勾引我,让我向父母要这些化妆品,而且她会把什么牌子告诉我,指令我去说。父母见我总是让他们买化妆品,就有了警惕,说在银座买化妆品很贵的,他们没有更多的钱。我发现,只要我拿不来银座的化妆品,雅莎就要冷淡我很长时间,她的做法很简单,就是不跟我做爱,再就是搬走要挟。

雅莎走后,我喜欢上她的朋友刺猬。

我发现自己很别扭,活法很传统简单,但对女人却是很放开。这个悖论让我对自己很沮丧、很愤慨。那次,我带着刺猬去了安徽胡适的老家,一个幽静的小巷深处,透着浓浓的文学气场。刺猬给拍了很多照片,其中一张是在胡适的书房里拍的。书房里边很暗淡,她找到窗户外投射的一束光,打在我的脸上,有了一种书生感。回来没有几天,刺猬告诉我,她辞职了,去做国际列车的广播员。这样她就能天天拍摄很多刺激的作品。我不理解地说,你在杂志社干摄影记者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非要干国际列车广播员的辛苦活儿?刺猬说,杂志社不行了,一直在裁人,我不喜欢被人裁的滋味,不如自己找一个喜欢的工作。你知道,考上列车广播员也不容易。我能说什么,我说你一走就是半个月,我怎么办?刺猬说,我不考虑你,我只考虑自己。说话就这么直截了当,我都没有反驳的余地。其实,我在单位每天收集资料,在百年历史文献堆里苦苦寻找答案,真是一件很难受的工作。可我的老师却对此津津乐道,他对我说,我们能延长寿命,能在以前上百年的历史中穿梭,能体味那个时代的生活,也是一种享受。他在研究武侠小说作家宫白羽,陶醉般地投入。他忙不过来就拉着我一起,我始终跟他不能同步。我对武侠小说不感兴趣,我喜欢的是梁实秋、胡适和沈从文。

刺猬成了国际列车的广播员,第一站就是俄罗斯。她说列车在中国会行驶一天,然后就会进入蒙古境内,在这里也是一天时间,然后进入俄罗斯,也就是说,这趟列车会在广袤无垠的俄罗斯土地上飞驰四天,想想都觉得快乐,她会拍多少片子。刺猬手舞足蹈,说会经过辽阔的西伯利亚和深邃的贝加尔湖。我觉得刺猬每次的外出对我都是一种刺激,能让我想入非非。那次,我说喜欢胡适,她就对我说,应该去一趟安徽的胡适故居。说着就准备行李,购买火车票。我说,我还没有想好,她已经把火车票都买好了,还有在安徽的住宿和租赁汽车。我和刺猬在胡适故居附近的一家民宿住下,窗外都是茂密的竹林,晚上吹起风来沙沙作响。我和刺猬做爱,刺猬说,你比胡适幸福,胡适只有一个老婆,你除了我还有雅莎,还有我不知道的女人。我笑着说,你只看他有一个老婆但他也许还有多个情人。刺猬说,反正你跟我是最幸福的。随即,刺猬呼呼大睡,我却在台灯下看胡适的散文,看《我的母亲》,其中大概有这样一句话:每天醒来,母亲都会问我,昨天做了什么错事,有没有悔改。其实,我的母亲也是这样,她不愿意跟父亲去日本,是想留在我的身边,但是最后没有说服父亲。临走时,给我买房子,说除了贷款,我给你已经交了首付款,你要学会自己生活。下雨了,早晨起来发现竹林在雨的浇灌下显得郁郁葱葱。

父母一直催促我的婚事,我把新交的刺猬告诉父母,说那个贪婪要化妆品的女人被我清除了。父母很高兴地说,国际列车的广播员这个职业好,小别胜新婚。两个人天天一起生活没有意思,看什么东西看久了都厌烦的。我是跟雅莎吃饭认识刺猬的,刺猬人长得一般,皮肤也显得粗糙,就是眼睛大、鼻梁子高,好像是混血。我喜欢她是因为她不太爱张扬,三个人吃饭就听雅莎滔滔不绝,说的都是她的事。我有时插话,说别的,雅莎会生气,说,只要我在这里坐着,话语权在我手上,都得围绕我说。我不高兴,但刺猬却是她的忠实听众。那天我们吃的是西餐,我花销六百多。后来,我知道本应该是雅莎请刺猬的,雅莎舍不得掏钱,就把我叫上。她请刺猬,是因为刺猬从法国给她带来一幅油画,画上是一片白桦林,中间有一条小溪潺潺流过。雅莎对我说,咱们分手吧,我又喜欢上一个男人,比你浪漫大方。我没有说话,因为我和雅莎在街上走着,外边刮起了风。一说话,风就钻进嗓子眼儿,很难受。雅莎说,不要怨恨我,我就是这么一个自我的女人,是一个不知足的女人。说完,她搂过我亲了一口,亲得很深,亲得我脸颊很疼。雅莎拍拍我说,知道我为什么会离开你吗?我看着她,雅莎说,很简单,那天去北京,我让你给我买一条博柏利的围巾,你一直在犹豫。我知道你手机微信里还有钱,你就是觉得贵舍不得给我买。不就是几千块钱吗?你就这么小气。我说,你已经有了一条,你再买有什么意思?雅莎说,女人的心是无止境的。她凑近我的耳朵说,我知道我有些过分,其实你没有错,但我就是这样。我离开你也舍不得,但我不会后悔。

(节选自2026年第2期《芙蓉》李治邦的中篇小说《雅莎与刺猬》)

李治邦,文化和旅游部优秀专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天津非遗保护协会会长,研究馆员。著有长篇小说《红色浪漫》等七部、中短篇小说二百多部。三次获得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

来源:《芙蓉》

作者:李治邦

编辑:施文

阅读下一篇

返回文旅频道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