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河梦断：陆游的怆旅人生》/远人 著/现代出版社

陆游的人生和时代的画卷

——读远人《关河梦断：陆游的怆旅人生》

文/张璞

远人的“宋代名人传记”系列第四部《关河梦断：陆游的怆旅人生》已面世热售，我读到的是该书付梓前的“第五稿”打印本。当我在每页空白处看到远人修改增删的笔迹时，已能体会远人撰写这部传记的全力以赴和精益求精。

陆游出生于“靖康之变”前一年。远人这部传记的首章就是“靖康之变”。我初读时感到诧异，他为什么要对这段历史进行细致入微的叙述？读完全书后我才恍然发现，远人的目的就是要将陆游的恢复之志置于真切和宏大的历史背景之下。这是陆游一生抱负的起点，但可惜的是，直到陆游走完漫长的八十五年人生，他也未能实现收疆复土的志向，这就决定了陆游内心的“怆旅”色泽。

陆游为什么无法实现志向，是远人这部传记的核心主题。所以，这部传记不单纯是写陆游，而是围绕陆游，远人将大半个南宋的政治生态和当时庙堂江湖的各种图景都呈现在读者面前。

作为读者，我跟随远人的笔尖和陆游的足迹，从山阴到临安，从浙江到四川。最令人感慨的是，陆游足下的地理不同，内心的志向却从来未变，只是无论他到哪里，总是没有实现抱负的机会。随着时光流逝，陆游经历的是从希望到失望、从失望到绝望的不断轮回。这部传记的出色之处，就是远人将陆游壮志难酬的根源进行了层层揭示。当南宋朝廷制定“画疆守盟、息事宁人”的国策后，就注定了陆游志向破灭的人生悲剧。

最令我震动的一个细节是，当陆游以“无日不吟”的创作来表达自己的志愿之时，最终被宋孝宗当面口谕，以后创作诗歌只可讴歌山河，不可论及国事。这其实就是陆游“怆旅”的最佳注释，也是他一生无法实现志向的内因。

陆游的志向的确在他的诗歌中体现得最为强烈。从全书来看，远人以形散神聚的笔法，凸显了陆游理想与现实纠缠的命运。当他的北伐之梦永无实现之期时，便有了一腔“丈夫五十功未立，提刀独立顾八荒”的悲愤。另外，远人对陆游的诗歌也在通读后有了全盘的把握，他认为陆游“入蜀后的诗歌是一道明显的分水岭，他在赴成都途中写下的《剑门道中遇微雨》一诗则不仅是他创作分水岭的体现”。远人对陆游诗歌的解读也是本书的一个亮点。对陆游各阶段的代表作，远人的解读不仅蕴含陆游的命运与时代的肌理，还充分体现了远人作为诗人的敏锐。

从书题《关河梦断：陆游的怆旅人生》来看，最能体现陆游“怆旅”的是他在巴蜀九年的破碎之梦，远人以大历史观铺叙陆游生活的大背景，但没忽略小事件、小人物、小细节的存在，他以叠压支撑纵深，将陆游八十五年生活中相关联事件和人物，视作一根根粗细线条、一个个大小色块，以一种独特的视觉逻辑进行交叉、叠压，拓展支撑出多维的空间纵深。他拒绝蜻蜓点水式的轻浮讲述，拒绝空疏无根的议论，拒绝搞浅尝辄止的表层消费，而是将来龙去脉分析透，一层层指给你看，避免了传记书写的平面化和标签化，展示了远人对传记体裁的独到理解和穿透力。

最后值得一说的是，围绕陆游，南宋前面四朝的帝王将相均呈立体状悉数出场，还不乏他与一些江湖人物如刘过等人的交织，他们互为背景，为全书增添了极具张力的厚度。在不少篇章里，远人有意识地模糊他们主角配角关系，消解他们的边界，乃至陆游在很多地方好像缺席了。但他不过是远人放得很高的一只风筝，读者只要用手一拉，会发现线绳始终牵在手中，读者始终能看到陆游的存在与当时历史的内在关联。远人的创作手法既增强了历史的整体性，又凸显了陆游的个人形象。全书或隐或现的线索，或疾或徐的节奏，在远人笔下形成极具他个人气质的历史书写风格：阔大、深厚。

因此我觉得，这幅历史画卷般的传记值得细读，值得一读再读。

张璞，湖南浏阳人，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