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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大众文艺丨陈如:如何走进一场雪?

来源:湖南文学杂志社 作者:陈如 编辑:施文 2026-10-07 09:5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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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冷境中为自己造出一处暖地,便拥有最小单位的王国。无论这王国的围墙是砖石、铁板或木头。哪怕这王国只由衣物构造,只我一人。走在寒风呼啸的雪地,我也拥有一座最小国境的暖热王国。身处这座暖热宫殿之中,获得与天地平等对望的笃定。寒冻神灵收起利爪,从落雪远山投来柔和慈爱的目光,在睫毛、窗檐凝结白霜,与人游戏。

——依蔓《一处暖地》

如何走进一场雪?

文/陈如

这篇散文收入了依蔓的长篇非虚构新作《荒野寻马》,书的腰封上有这样一句发人深省的问询:“在庞大失序和巨烈流变之中,存在确凿之物吗?”散文里,作者一脚浅雪踏进北纬51度的冬天,退回到被现代化遗忘的乡村生活。在一个谨慎与新奇的闯入者面前,恩和的一切都有如电影一般的呼吸感,环境、劳作、行走的镜头长短快慢,节奏整饬。散文短峭的句子如刀劈斧凿,词语的顿感是感官过载的生硬表达,这些无不在刻画一个旁观者的冷静、克制与谨慎。日子似因寒冷而漫长,慢到每一个动作都要细细思考,乡土生活朴实且敦厚的质感就这样以巨细无遗的劳动痕迹慢慢具备肌理,成为人们充分投入生活与存在的凭证。雪越下越厚,逐渐唤起冬藏的记忆:御寒,捉猪宰羊,烹肉喝汤,文字便从温度、记忆、常识、经验逐渐流动到现实的生活。

是味道及其生产环节的无法回避,使人成为失序的一环。在作者笔下,恩和的一切都有来历,“大部分食物知晓来处,吃进身体里时想得到源头”,这让人想起印度人“洗手送羹饭”的习惯,据说用手拣起食物送进嘴巴,可感知其样态不一的温度、质感,愈发添其本味。食物的来历有时略显血腥——杀猪宰羊,满地鲜红,经一顿旺火炖煮后,吃肉成为美事,慰藉繁琐且暴力的劳动,但事情并非那么轻易。作者说:“城市里的人,习惯了不把残忍放在明处”,这是文明世界里谓之“人道”的关怀与同情,但把人伦之情同化成对天地万物的同质之爱,是否也是一种现代人的傲慢?所以她本可以转身离开杀羊的场合,心安理得地享用啖肉之乐,但她旁观,说“我留在那里看”,说“你必须坦荡面对自己想吃肉的欲望,以及因为这股欲望而对一头羊施以暴力、结束其性命、取其血肉的愧疚。如果有愧疚。你必须接受一个生命部分因你的欲念而逝去”。在现代化的世界,劳动与情感投入是被截然分开的两件事。烹牛宰羊的血污以及紧随的恻隐之心被现代工业环节轻巧地规避,对情感与伦理问题的敏感与思考,似乎只有对准具体的人才算适得其所。于是,算法世界里,人的知觉、情绪、感觉等情感资源,也循着这一逻辑作为数据被精准计算、合理规划。依蔓拒绝了这样一种秩序,她在熟稔却无法安放的现代化经验与略显生分也无所适从的乡土经验中进入又穿出,审视了这种平滑无碍的思维与情感体验。回归生活的原始经验,以肉身去碰撞这个世界,直面生命粗粝的暴力、死亡及其紧随的痛感与歉疚,也许在现代工具理性看来是不必要的,但在与之对抗中获得思维与感觉的痛苦却清醒的体验,在戳破这个方块世界的规则、惶惑、自欺、互愚上具有无可替代的穿透力。

直到十二月——散文的最后一节,“我”才开始说话,才真正走入了这一个村庄和它绵密的雪。作者就这样在具体的爱与怖、诚与惧中重获失序的欢喜。啖肉之乐可以享受,但残忍亦无法回避,所以能怎么办呢?不如走进一片雪白的冷,惦记着那匹未归群的马,朝着村庄的尽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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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如,湖南衡阳人,中南大学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2026级博士生,研究方向为中国现当代文学。

来源:湖南文学杂志社

作者:陈如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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