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多梦

作者丨赵春秀

天使或门神进进出出

我被赶上绿色汹涌的大地

如随手撕下的一地碎屑

童年。我已能够

像父亲和哥哥一样

把麦子捆紧，任麦芒朝脸、胳膊

扎下记号

在一块土地与一片天空之间

被粮食经过

很多人记不住短暂的事物

麦花短暂。它许三餐许日久天长

但没人在意

昨夜，我梦到

我头顶也开满了白花

不管梳不梳理，我知道无论如何

都不能停下来了

◎奶奶，你见过大雪封山吗

你的拐杖是一根木棍，奶奶

木棍总是将你绊倒，你爬起来

拍拍土，去羊圈喂羊

白内障影响你的视力，你住在农村

古老落后

大雪封山。奶奶

你还没告诉我你看到的雪

是什么颜色

我给你买了崭新的拐杖

拿着它学你走路

怎么学，都不像

大雪洗干净了人世间的一切

奶奶，你却不能走给我看了

我很难过。你像雪

化得干干净净，四十年

我在人间找了又找

◎巴彦淖尔的秋天

今早雾气太大

如果一整天都是这样的大雾

那我会感觉你更加遥远

我珍惜雾的来临

仿佛一层纱

隔开尘世

我还喜欢雾的颜色

它多么像我们想说又未说的爱情

这样的时刻

总有单纯的甜

寄托着甜

四周弥漫着五味杂陈

◎我想告诉你

这是一顿

美好的晚餐

我坐在窗前吃一穗玉米

在这个宁静的傍晚

我只想吃这个

可以消磨时光的东西

仿佛一排排，吃掉自己的牙齿

吃到最后一排

你说你在另一个城市

吃肉。人间无非一荤一素

我想对你说

天黑了，窗外

星星看见了我们

吃着食物

李子树的红叶子渐渐凋零

小路弯曲

走向它或穿过它寂寞的阴影

我从未想过遇见你

你不走这条

或者正走另一条，上山的路

有如儿戏，我们

藏在看不见的黑夜中

幻想，让结果充满变数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了

尽管黑暗徒劳且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