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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丨谭仲池:站在时务学堂旧址

来源:谭嗣同研究 作者:谭仲池 编辑:施文 2026-11-17 09:1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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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时务学堂旧址

文/谭仲池(湖南)

初冬的一天下午,温暖的阳光洒满古老长沙城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座楼台亭阁,每一栋高楼大厦,每一片树林。我心情怡然地沿着青石板铺的巷道,朝湘江东岸三贵街29号走去。这里是时务学堂旧址。今天我是第三次来造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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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我会一次又一次来寻访时务学堂的旧址?原因很简单,这是一种深沉的不可忘却的忆念情结。

长沙是我国首批公布的历史文化名城。无论走到哪里,我讲到长沙时,总会为长沙有悠久的历史文化、深厚的红色文化和勃发的现代文化而感到自豪。

1897年时务学堂的创办,比北大(京师大学堂)还早一年。从此给这座古老的城市写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它标志着那个时代湖南教育由旧式书院向新式学堂制度转变。人们不会忘记,1897年1月由岳麓书院山长王先谦领衔正式呈报,巡抚陈宝箴批准,旋由熊希龄、蒋德钧等恳请两江总督刘坤一拨款建立。

目睹旧址上后建的天倪庐老宅,其门楣、屋顶、旧墙,地上的青砖和院中的树木、花草、奇石,一切如昨,仍在向人们讲述着一个足以惊世骇俗、启迪心志的故事。当年从旧址大门进进出出时务学堂的校长、总教习、教习熊希龄、梁启超、李维格、谭嗣同、韩文举、叶觉迈、欧榘甲、许奎垣、唐才常等人,哪一个不是中华民族的先觉者。由他们培养出来的两百六十名学生中,就有蔡锷、范源濂、方鼎英、杨树达成为叱咤风云的国家脊梁。虽因戊戌变法失败而终其寿命,但它精魂不灭,薪火永续。毛泽东曾这样评价时务学堂:“湖南之有学校,应推原戊戌春季的时务学堂。时务以短促的寿命,却养成了若干勇敢有为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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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时务学堂旧址,置身充满阳光的空间,就仿佛看见了当年这群中华民族骄子的伟岸身影和他们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非凡风采。我自是会情不自禁地想到,其时风华正茂、神采飞扬的中文教习谭嗣同。他曾在凄风苦雨的求索路上,穿越沙漠古道,肩披关塞冰雪,寻求救国图强的真理。1895年秋,他就创办以西学为主的浏阳算学馆,开湖南教育新风气之先。继而他又胸怀“四万万人齐下泪,天涯何处是神州”的凄清心境,走进时务学堂。他在这个方寸之地,发出心中的呐喊,以敢于冲破罗网的英雄胆气,引领湖南维新运动。他以“向人指点山深处,家在兰烟竹雨中”的宁静心绪,坦荡从容地给学生授课,在大家心中播下了变革的火种。其时,这个时务学堂,已经响彻了戊戌变法的雄浑前奏。

此时,虽然街市巷道人声喧哗,但我的心境却异常平静。我用手轻轻抚摸斑驳的门墙,感觉有些滚烫,就听到了岁月沉淀在院子里的脚步声。我看到随风摇曳的香樟树枝,隐隐又听见有人在吟诗:

家国两愁绝,人天一粲然。

只余心独在,看汝更千年。

世界几痕梦,微尘万座莲。

后来凭吊意,分付此山川。

原来这是谭嗣同离长入京,与友人在此告别时的心语回响。

谭嗣同去参与变法,当然知道风高浪险,吉凶难料。他在和泪写的与妻书中说:“闰妻如面,结缡十五年,原约相守以死,我今背盟矣!手写此信,我尚为世间一人;君看此信,我已成阴曹一鬼。死生契阔,亦复何言。惟念此身虽去、此情不渝,小我虽灭、大我长存。愿君视荣华如梦幻,视死辱为常事,无喜无悲,听其自然……”于谭嗣同而言,他生命虽短暂,可他无论是在浏阳河畔、湘江之滨、京都深巷、大漠古道,所走出的每一个脚印,都寄寓着他对国家、民族、百姓莫大的悲悯、大爱和拯救民众于水火的热血肝胆。正如他在写给恩师欧阳中鹄的信中所言:“于是重发大愿,昼夜精持佛咒,不少间断:一愿老亲康健,家人平安;二愿师友平安;三知大劫将临,愿众生减免杀戮死亡。”读信后,欧阳中鹄感慨万分:“中国有救了,自己的学生不就是一道民族复兴的曙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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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站在旧址的我,今天于无声处又感触到了那年那月门内门外涌动的思想狂飙,打响的霹雳闪电。霎间,便看到头顶上出现了一道绚丽的彩虹。它照耀着我眼前干净无尘的宽阔大道,正载着这座城市的古典文化、繁荣景明、现代风致,和着湘江不息的涛声,奔赴远方……

谭仲池,湖南省政协原副主席、湖南省文联原主席,国家一级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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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谭仲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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