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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态文学丨卓子:去有山的地方

来源:红网 作者:卓子 编辑:施文 2026-06-01 11:5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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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有山的地方

文/卓子

有时间,我们应该去有山的地方,到山里走走。四月,我们慈利是仙境,清晨的山,是醒着的,雾气从山脚谷底升起来,缓缓漫过山腰,群山隐隐约约像岛漂浮在海上,如果不是鸟鸣一声接一声从林子中传来,清脆地击打在水汽罩上,你真的就会以为自己身在太虚之中。雾气很浓,你若循声沿山溪向上,一般只能看见身边几米远的绿,和朦胧的花草树木、溪水小路,看不见鸟的踪影和山的轮廓——你这时会怀疑山是醒着的,自己是睡着的。

正午的山,像杯美酒。阳光穿透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风从树下往上冒,带着新绿鲜花的青涩和枯枝败叶的腐朽味。这时,无论是辛勤劳作的农民还是户外游玩的过客,都随时可以找块石头坐下来,围着话题,舀起山泉,当酒一样喝着品着。

夕阳西下,山色渐暗,那绿便从鲜亮转为深沉,从明艳转为幽静,便成了茶,够大家晚上喝一壶的。远山如黛,近山如墨,层层叠叠地铺向天际,真真应了“山深似海”。这海不载舟,它载着乡民的生活,游子的乡愁,旅人的向往,载着所有愿意停下脚步、用心倾听的人们。山还是那座山,只有四月来了,它便成了一海碧波,等着你来读,来品,来沉浮。你若静坐此间,听风过林梢,看云卷云舒,偶尔也会觉得自己也是这山中的一抹绿色。

到处都可以登船下“海”,无需买票,拄根棍就可以戳破这平静的海,让涟漪带着风一圈圈漾开。“船夫”是当地的土家族人,皮肤黝黑,笑容淳朴,他会一边哼着山歌,一边带着我们“赶海”,歌声在山谷间与鸟鸣、风声应和,成了动听的背景音乐。人行山中,四周的峰峦树木渐渐逼近,有轻狂的树木色眯眯地挠向头顶,有的则像山里姑娘家一样害羞,躲得远远的,不时张望几眼。慈利山里大多时间,天空会垂云依依,云条儿轻拂着山巅,惹得一群雉鸡子扑棱着飞起,阳光透过云叶子的缝隙洒了下来,洒在起伏的群山上,像是仙女们织出来的铺天盖地的锦绣被缎。

下船后,沿着石阶拾级而上,便可以随时步入土家人的院子。山中没有“九十九级台阶”,没有豪门大院,也没有门岗。每一个院子,刻着不同的历史,但露出的笑容和淳朴是相同的,让人感到亲切。院子内外一般有菜地、鸡鸭棚、晒谷子的水泥坪,偶尔有狗从院里窜出,宣告你进入了它的领地,你不要惊慌,喜欢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进入山区,你仍然需要注意不叫的狗,它阴狠得很,防不胜防。

按城里人的说法爬山,愈向上,山路就愈发陡峭难走,其实并不都是这样,在山上往往只需多走一段路,一段曲折连着曲折的路,绕过险要。虽说风景往往在最险处,但我们是看风景的主,风景险不险与我们没太大关系,只要绕过危险,从容欣赏美景,最多多绕几个曲折而已,人生也是如此,在危险处何必硬刚,多走几个曲折又何妨呢。

人间四月,该去有山的地方。到慈利看山,最应该去长潭河“小三峡”——挂壁公路沿着溇水铺展而来,两岸峭壁缓缓退往车后,打开车窗,微风卷裹着峡谷水汽的湿润,轻轻拂过脸颊,像是儿时母亲温柔的手。从长沙出发,驾车两个多小时,过了桃源热市,便会一头扎进湘西北茫茫群山,慈利就到了。四月的慈利,山深似海,溇水澧水两条河流静卧在天空之下,用千手千眼鞠捧出武陵山脉层层叠叠的绿浪,只有站在南武当五雷山、常德祖山星德山,或者长潭河星子寨上,才懂得什么叫“山水有灵”,才懂得这“海”字的分量。不是海的蓝,是山的绿——新芽的嫩绿、老叶的深绿、苔藓的墨绿,一层层晕染开来,漫过峰峦,漫过沟壑,漫过天际,漫到人的心里去。

星子寨对岸有慈利最高峰太平山和尚堢,据说是真武大帝这位大能踩过,堢上脚印处有座千年古刹。20世纪80年代,慈利政府在古刹遗址上造了一个电视插转台,三座钢铁信号接收塔直插苍穹,像极了玄幻小说内某个大能布下的一个传送大阵,用来跟别的星球联系。站在信号塔旁简陋的工房远望,但见无数座山,匍匐在前,深有君临天下之感,满山的杜鹃花和野樱花开得热烈,如含春的少女穿梭在青翠的山峦间。

登顶,往往已是午后,如同人到中年。最喜欢大喊几声然后张开双臂假装飞翔的样子,搞完这些花架子后,总会找一处平坦的地方,或一块大岩石坐下,闭上眼,静静听风,听这个世界的天籁。山风,它不似海风那般咸湿,不似城市风那般浑浊,而是带着山林的清新、湖水的湿润、花草的芬芳。但山顶上的风,是需要仰望的,它不是穿过树林,掠过湖面,拂过山石,而是从群山之巅吹来,最后停在身边的,是来自天之下,地之上的风。

卓子,原名卓青华,湖南慈利人,湖南省作家协会生态文学分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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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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