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重阳也登高

文/谭谈

重阳登高，国人的传统。

眼下离重阳节还远，我却也登了一次高，且感慨颇多。

6月5日，又来归乡苑。

归乡苑，是我故乡的一家知名民宿。娄底全市境内三市两县一区、四百多万人口的区域里的唯一一家由省文旅厅授牌的五星级民宿。坐落在有“天下药山”之称的风景秀丽的龙山脚下。

父母不在了，故乡就是父母，就是家。每次家里有什么喜事，家里人总爱把我这个远在省城的游子喊回来。这不，中南大学建筑艺术学院，相中“天下药山”的康养环境和归乡苑独具的居住条件，决定在这里建立健康人居实验基地。他们选在2026年6月6日举行挂牌仪式。于是他们就把我喊回来，为他们鼓掌喝彩。

6月5日一早，归乡苑主理人周琼就驾车来接我。老天也作美，一连多日阴雨，这一天竟放晴了。路上，周琼对我说：“你讲了好几次，多年没有登龙山了。这次天气不错，到龙山顶上去看看吗？”

“好啊！”我爽快地应道。

下午三点多，周琼开车带我和老伴上山。龙山，自幼在我心中，就是一座神山。山顶上，有一座药王殿。相传唐贞观年间，孙思邈寻药来到此山。见这座山上遍地是药材，他不忍离去，驻足下来，在此居住数年，采药撰方，著有被后世尊为“中华药典”的《千金要方》。后人为了纪念这位医药鼻祖，在这座高山顶上，修建了药王殿。把山下的河流，叫作孙水河，山下的小镇，称为孙家桥。原本这里并没有孙姓人家。从此，这里的山，这里的水，都姓了“孙”。可见药神孙思邈，融入到了这一方山水之间……

千百年来，山上的药王殿上，香火鼎盛。

我从小就向往这座山，崇拜这座山。然而，那一年，我第一次登上这座山时，它却躲在一片浓雾之中，“不见庐山真面目”。我只好留下遗憾下山了。回来写了一篇散文《遗憾》，发在《湖南日报》上。遗憾，是一种诱惑啊！诱惑我再一次进山……

1995年，省委安排我到娄底深入生活，兼任当时的娄底地委副书记。给我安排了一辆车，一位司机。这时，龙山又涌进了我心里。想弥补那次没有看成的“遗憾”。某一天，我和司机小龙便开车上龙山了。在山下，我让小龙坐到副驾驶座位上，我自己驾车上龙山。这时，上龙山的公路，刚刚修好，没有硬化，全是砂石土路。这条刚修成的路，在山头上拐一个弯又一个弯，上一道陡坡又一道陡坡。上到一个很陡的坡时，我一看右边那笔陡的墈，心惊胆战，吓得两腿都发软了。但这时，无法换人。坐在一旁的小龙，沉着地为我鼓劲：“谭书记，上！上！”我猛踩油门，麻着胆子往上冲……终于“冲”过了一个一个陡坡，上到了半山腰的凤凰寺。龙山林场场部就在这里。当时的公路也只修到了这里。

龙山，是教我开车的最特别的一位师傅。它教给我：“勇往直前！胜利就在前面。”

这座山，还是方圆数十里的登山爱好者最爱到此“比试身手”的地方。每到重阳节，秋高气爽。龙山，以它最美的妆容迎接八方来客。络绎不绝的男人、女人，川流不息的老者、后生，展开身手，攀登龙山最高峰一一岳坪峰，叩拜药王殿。

某一年重阳节，涟源市作家协会组织一批年轻会员到龙山搞了一次活动，来了一次非正规的登山比赛。我当时正住在龙山脚下的白马湖省文艺家创作之家写东西。他们把我也邀上。于是，我这个早过花甲年岁的老者，混进了这群年轻的身影里登山。

那时，车子只能到凤凰寺前面不远的地方。那里大概是海拔七百多米的样子。从此处到山顶，还有垂直高度八百米，上坡山道四、五公里。这次登山，我居然把一批年轻的伢妹子们甩到了后面。三十多人的登山者中，我夺得了第三名……

这一次登山，让我懂得了：“只要你不断地朝前走，再远的路都在你脚下；只要你不停地往上攀登，再高的山也比你矮！”

这座山，不仅供给世人除病健身的药，还传授世人做人、做事的哲理啊！

那次登山之后，二十来年过去了。我已是八十又三的老翁了。还能登上岳坪峰，走进药王殿吗？那里，可是湘中最高处，海拔1514米，比南岳衡山还高呀！

如今，山上的公路，今非昔比，全是油砂路了。也修到了离岳坪峰顶只有三四百米的地方了。周琼说，前些年，山顶建了风力发电厂。一台台巨大的风力发电机的塔柱、风叶，要运上山，没有公路哪行？于是把路修到了山顶。当时只是路面没有硬化。

车子在一处小坪停下来，我们下车，举目远眺，四十八面山峰（当地老百姓有四十八面龙山之说），一一列队站在自己面前，使人大有“一览众山小”的感叹！

让人更为感叹的是，国家的发展，进入到了国土上的每一个角落。站在这里放眼望去，一座座高高的风力发电塔耸立在一个个山峰。现代化工业武装到了山顶，给这座古老的千年药山，平添了一抹青春的色彩！

我们从这里向岳坪峰、药王殿攀登，虽然只有三四百米了。如果转去十年，自然不在话下。可如今我已过杖朝之岁了啊！但这座山曾教给了我：“只要不停地往上攀登，再高的山也比你矮！”于是，鼓起勇气，攀着护栏，吃力地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上登去，终于走进了药王殿，给安坐在殿里的药王菩萨上了一炷香。

这一次登龙山，除归乡苑主理人周琼外，还有一位女士一直陪同我们。她是刚刚调任涟源龙山国家森林公园管理处党委书记的邱姣。她要周琼转告我，希望我能为龙山国家森林公园写句话。参加完中南大学人居环境研究中心健康人居实验基地的挂牌仪式后，6月7日，周琼送我回到长沙。走进家门第一件事，便取出笔墨，铺开宣纸，写了这样八个字：“天下药山，康养圣地。”送给故乡的这座大山。

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在前面，都在高处。只有你不停地前行，不断地攀登，你才能获得。当下，周琼主理的归乡苑，已是湖南省五星级民宿，目前，他们正在完善条件，争取成为一家国家级的甲级民宿。而国家级甲级民宿，湖南全省只有八家。今年只有一个指标。得到它看来很难。但龙山教会了我们，只要努力往上攀登，一定能获得！

归乡苑，加油！周琼，加油！

谭谈，著名作家、中国作协原副主席、湖南省文联原主席。主要作品有《山道弯弯》《风雨山中路》《山野情》《谭谈文集》等，共计500余万字。《山道弯弯》获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