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阳市谢林港镇清溪村清溪广场

用跬步与爱丈量世界

——余艳报告文学作品漫谈

文/梁文武

（一）

《与鹤一起飞》

《与鹤一起飞》是一本自然之书，世界之书，地球之书，宇宙之书。为啥这样说？你们看：“他的生命已经与白鹤相连，是白鹤让他懂得，人与动物是平等的，人与自然是永远的命运共同体。自然从不背离它热爱的人，在自然中，与鹤同行。郑忠杰找到了生命的价值和理想的意义。”

人与动物是平等的！这句话放在以前，为人不齿。中国的传统，禽兽不能与人放在一起。余艳把生命平等的理念提出来，是大爱大义，是大勇气大担当！

而这种划时代、具有世界意义的理念，余艳在作品中比比皆是。这是文眼所在，更是这部书的核心。

书首先从与自然之美相协调的优美语言进入。“在我采写的故事里，我早见过它可爱的模样：见过它黄毛转褐……见过它将万里风霜都抖落在江南的水色里……”温润的文笔，把读者带入鹤的世界、情感归途，人们不禁在文章中流连、享受、陶醉。她的情感世界和对世界的情感，像舞台上的幕布，徐徐展开，而后惊艳众人。

余艳写小说出道，而后以《板仓绝唱》征服读者，一鸣惊人。《与鹤一起飞》是一部长篇报告文学，但刻画鹤，借

用小说写法一如刻画人物。写狼獾和鹤搏斗：“雄鹤首先起飞奋起驱赶。白鹤的羽翼很宽，展开像把大扫帚，上天就是一顿横扫……银鸥在空中异常灵活，上蹿下跳，旋转自如……有一只银鸥俯冲而下，挑战雌鹤。”

这段文字，通过细节，还原生动激烈争斗场景，就好像电影，让读者身临其境，紧张不已。报告文学通过前期的采访收集积累沉淀，再精准描述加合理想象，让读者根根毫毛竖起，一下入了心。

书中，小说笔法多次图穷匕见。余艳写周海燕考察中，一会儿宝宝孵化，兴奋；一会儿有熊来袭，紧张；一会儿又白鹤归巢，开心。读者情绪像过山车，在书中流连忘返。却看出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的奋力呵护。

再看，“小心翼翼地重新搭起帐篷，又回到盯守、观察的正常轨道。”一句话亦是一段话，作家毅然决然，机敏地省去了主语，却又前后衔接，简洁有力，笔锋雄健，有优秀作家之魄力。

再一转弯，余艳来了个对生命不平等的真诚批评。

“对动植物，我们的关怀中充满人文色彩，却往往不知不觉地居高临下……我们的关爱要避免它们沦为终身囚禁，避免沦为寄生于施舍之下，这是人类文明的至高大道……”

曾经，居高临下，优越感充斥在人与所有动物的交集中，而余艳“生命平等的理念”，有了革命性改变，且巾帼不让须眉！

生命平等的提出，说的是全球生态、是地球生灵，是作家的国际视野和人类情怀。作为作家，余艳有高角度、大视野、广悲悯，有对万物生灵的——博爱！

书中还道，“对野生动物最大的爱，是不打扰它们。”人和动物是一样的。父母对孩子，居高临下，经常干涉，万事代劳，教育会成功吗？顺其自然才是王道，万事万物亦如此。

“爱之深，痛之切。就这点不好。走一个，心里难受很久，想放都放不下。”这是书中护鹤人的话。他告诉读者，白鹤如人，它也有情感，也有伤痛，善待它们，就是善待人类一样的生命！

“借着火光，他眼中闪着泪花……他呀，心中的爱给了白鹤、给了湿地，给了整个绿色的大自然……”书中的字字句句，可以看出，余艳哪是写字，是用情用心用血浇灌，让作品下种、开花、结果。《与鹤一起飞》就是她的孩子。历经艰辛妊娠，十月怀胎，再阵痛分娩，字字句句段段，如新生命产下来。

书中还有一段人鹤互动的细节描写：“一盘玉米粒，端了过来。我接过盘子蹲下来……一下、两下，手心被啄得有点疼，但一种很奇妙的生命感应联通了我们。这是一种特殊的、平等的人鸟间生命感应！它的眼神、动作，传达出的是感激和信任。”

万物皆有灵性。就像刘亮程散文，土地、锄头、深井，地球上的一切一切，都是生命，都平等。余艳更是站在宇宙视角看待生命，其胸怀和格局，广不可测。

书中，提到曾经红遍大江南北的歌曲《一个真实的故事》，讲的是徐秀娟兄妹为白鹤牺牲的故事。

文中故事多次对主人公爱鸟护鸟细节进行了还原式的描写，“她用镊子夹出铁齿……她记住了白云这滴泪，事后常对人说，鹤的眼泪金贵呢……”独特的细节描写往往是小说强项，而在余艳报告文学作品中，比比皆是。文学不同体裁的融合，余艳做得很优秀。

还有张厚义爱鸟护鸟的故事。一只名叫飞飞的白鹤。飞来，离去，再飞来，又离去，反反复复，拉扯读者目光，揪住看官的心。特别是白鹤多次对爱鸟护鸟人危急时的相救，让人心中腾起无数的爱怜和感激，意难平。

任何作品，在经过拉扯、磨合、细腻之后，都应有一个提升。“他向爷爷和父亲说出了他的护鹤决心——初心是舵，使命如帆。踏石留印，信念如磐。他要把高家三代党员的初心续写下去！”

写到这里，作品更有了时代意义，从精神高度赋予此书非同寻常的意义。

几年前就期待余艳新书。从《板仓绝唱》到《新山乡巨变》，余艳用脚步、用心灵、用健笔书写着人生、时代与世界。余艳告诉我们，作品要反复打磨推敲，要出精品出力作。她的一生献给文学，无怨无悔。

《与鹤一起飞》就是余艳六年采访创作打磨的佳作。

在《后记》里，余艳说：“当最后一行文字……轻轻落下，落在心尖……”一本用心血凝铸的作品戛然而止，给读者留下感动、教诲、思索与顿悟。爱，也全在心间充盈！

（二）

《新山乡巨变》

写大型题材的报告文学，成熟之作往往有两种写法，一种是遍地撒网，对全景进行描述，那需要大气派。另一种，就是盯住一点深挖，挖透挖够，由点及面，管中窥豹，找出全景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个单位，精雕细琢，让作品如花怒放，余艳的新作《新山乡巨变》就是代表。

阅完全篇，我首先为她采访对象之多而深深震撼，两百多人，可想而知，余艳为《新山乡巨变》的艰辛付出，也为能通过此书一闻这个充满希望的新时代的铿锵足音而骄傲。

此书故事开篇不俗，清溪村的农村伢子盛伟男找了个城里的研究生做老婆，可以说惊掉人下巴。读者被这个出奇的故事所吸引，迫不及待地阅读下去。为什么清溪村有如此奇事？清溪村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城里的研究生和乡里伢子为什么能划上等号？一连串的问题像熟透的葡萄一样吊在了人的脑海里，摇摇晃晃，让人垂涎，想一探个中滋味。于是带着好奇，带着期望往下读，原来小的方面是伟男把家建成了花园别墅，一家人文明程度一点不逊于城里人。大的方面是世界变了，国家变了，整个清溪村的大环境变了，变美了，变富了，由毛毛虫变成翩翩欲飞的彩蝶，让城里人眼前一亮，不自主地心生羡慕，于是情不自禁地向清溪村飞去。

故事继续往下走，赵立飞开饭店，一家人说开了：从前祖祖辈辈都勤劳，却穷了几代人，如今只要你努力就能脱贫。人们说：政策好是能致富，但是环境不好也吸引不了人。如今我们这里是天地人和环境美，日子过得好的不止我们一家。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环境怎么样，社会怎么样，大家心里有杆秤，说的话都是肺腑之言。以前没有好政策，就算是勤劳俭朴也没过上好日子，现在不同了，只要动动手机，钱就一张一张地飞过来，让所有农村人都笑得如山花烂漫。关键是，不仅仅是物质方面，清溪人在精神方面也是富者，因为他们要走产业和文化相结合的道路，清溪剧院的建立就是铁证。清溪人说得好：这里要建成文学功能更强大，助推乡村振兴、农民共同富裕的示范村！

作为全国乡村振兴的标杆，清溪村确实走在了前面，这让人叹为观止的振兴，让人知道，这帮人不可小觑。他们要用文学的力量，文化的力量，在乡村振兴中，让人民群众在周立波留下的丰富遗产中深深受益。把这个事做好了，就可能探索出一条走向文化强国，走向农业农村现代化的新路径。这是书中的原话，却也是此书的精髓之一。精神的力量是无穷的，但前提是吃饱肚子，有一定的物质条件，在没有物质的前提下追求精神，很虚无很缥缈，如沙中楼阁，一碰就倒。

我们要去做的，就是如何挖掘周立波背后的故事，做好精神提炼，这也是清溪村的软实力。立波精神其实就是清溪村得天独厚的力量源泉，他从未偏离过走进生活为人民创作的方向，紧紧依靠人民、书写人民、回报人民。人民是真正的英雄，这是《新山乡巨变》始终强调的真理。如此说来，《山乡巨变》和《新山乡巨变》是一脉相承，一个是因，一个是果。

书和人一样，皮囊只是外表，真正立起来必须有魂。书的中部指出，立波先生要在作品中始终弘扬一种精神：永远不被贫困打倒！这句话是书中之魂，因为这句话，让《新山乡巨变》像人的脊梁直挺挺地屹立神州大地上，虎虎生威！中国人是不会被困难吓倒的！如今的中国，开着飞机打农药，玩着手机管田间，穿着皮鞋收稻谷，这些在以前听起来荒诞可笑的事情，如今都成了现实。《新山乡巨变》指出了农业“新四化”，即生态环境数据化，生产过程可视化，叶菜水肥自动化，流通环节可溯化。正是因为这“新四化”，农村的一片天豁然开朗，人们有了可以感觉的幸福感。由于互联网的应用，清溪村被誉为建在二维码上的绿色村庄。笔者读罢此书，让人对农民，对农村，有了颠覆性的认识，感觉自己和清溪村人比起来，才真正是名副其实的乡巴佬。书中的郭爹和村支书贺志昂还能吟诗作对，其水平一点不逊于一些所谓作家，当真是刮目相看！

书中事很多很多，说也说不完，唱也唱不尽，让人久久不能释怀。袁鹏，岳立华，姚劲波，还有更多的益阳骄子正用自己的双手书写着益阳的、湖南的、中国的恢宏历史。作者通过益阳清溪村这口深井，由点及面，辐射全国，真真切切地以小见大。余艳的书，一本强过一本，没有最好，只有更好，用扎实的笔墨和不争的事实记录了这一首首乡村振兴进行曲。

一本书的好坏，并不仅仅在于文笔如何优美，词句如何流畅，关键是其中的情，其中的意。人民艺术家余艳用《新山乡巨变》铭刻了这个新时代的铿锵足音，以向祖国致敬，向人民致敬！

（三）

《守望初心》

品完余艳的《守望初心》，笔者哽咽，一时不知如何下笔，当时给此评想了个很普通的题目：饱蘸泪水的文字。后来想一下，过于一般化，表达不了笔者对先烈的景仰和对作者余艳的敬佩，遂改成此标题。

笔者认为，参加革命，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身亡称为烈士，在家里默默守望，为革命发光发热乃至捐躯亦可称为先烈。女主人公殷成福永远记得和丈夫儿女生离死别的那顿饭，她千百次怪怨老头子乌鸦嘴、刀子口。饭桌上的每一句话，哪里是嘱咐，是一刀刀下去全见了血呦。“一路讨米、一路爬也要找队伍”——说准了她老太婆。“女娃掉队被那些砍脑壳的弄了去”——兑现了儿媳大梅、女儿幺妹。而老嗨自己，没“防着枪炮子弹”，走了。只有儿媳肚里的孩子，老嗨没说。像躲过一劫，那孩子、那红星兜兜会是什么结局，有怎样的宿命，成了一家八口、祖孙三代跨越七十年巨大的谜。

共产党的初心是什么？是为老百姓谋幸福。守着这个初心的，不仅仅是那些在革命战争中浴血奋战的将士，还有那些支持革命、相信革命、守望革命的父老乡亲们，军功章应该也有她们的一半。别小看编草鞋、制军衣、筹军粮，在那个年代，这也是与将士们一道要献出生命的，是无形的战斗，很珍贵，很重要，而且默默无闻。这就是千千万万想过上好日子的老百姓的坚守。老百姓唱的歌谣就是明证：要想打我你就来，打死打活我来挨。打不死来有命在，头发打散梳拢来。时常出现的歌谣成了这本书的特色之一。歌谣简朴、易懂，一看就知道出自民间，出自老百姓之口，但这种淳朴的感情，无比珍贵，尤其在那腥风血雨的时代，这也是真正的初心所在。

再比如，每天劳作完，珍珍让两个孙女轮番着趴在地上，从孩子的肛门里一颗一颗抠出东西，让她们的胀痛一点点减轻。细节感人，可以想见，孩子每天吃的是什么，过的是什么日子。这是人民支持革命，被敌人追杀，所过的非人日子。还有歌谣是这么唱的：花碗打水连底清，郎去当兵姐安心。郎是擂钵千条路，姐是辣子一条心。在阅读《守望初心》的日子，笔者整天被泪水浸泡，这也是开篇说的为什么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标题是饱蘸泪水的文字，因为作为读者，这是真真切切的感受，但还是自认为浅薄，尽管这种感受发自内心。

可见，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不是那么随随便便得来的，那里面有多少守望初心人的汗水泪水和血水啊！余艳这本书，笔者一遍遍地读，一遍遍地流泪，一遍遍地向守望初心者致敬！

又来读老百姓的歌谣：灾难要来你就来，它是水来我是岩。一旦河水流出来，岩头照样现出来。这是一种怎样的不屈！面对白色恐怖，这又是怎样的一种坦然！泪目，感动，钦佩，都不足以形容读者的心情，但勉强可以用两个字形容：悲壮！

“那些刑具，无一例外地全用在这个弱女子身上，像一匹烈马，惨烈地踩踏嫩绿的草地，随后就是无法出声的疼痛和高低不平的坑洼。”这样的场面，我们在电视中是经常看到的，可作为报告文学，这却是真真切切地写实，这不是电视里演员的表演。试想，如果这发生在自己身上，作何感想？所以，守望初心人内心世界的坚强是常人无法想象的，震惊！只能用这两个字形容！

我们的红军将士多才多艺，贺锦斋写了一首极富个人色彩的歌谣：老子本姓天，家住潭水边，有人来拿我，除非是神仙。刀口对刀口，枪尖对枪尖，有你就无我，你死我上天！好有革命浪漫主义的情怀和气概，简直让读者叹为观止！有人说，余艳的这本《守望初心》是用小说的笔法写纪实文学。确实！能写出这样歌谣的人是怎样的一个人，又会是多么优秀的一个革命者！这又是怎样一个为了革命砍头只是碗大的疤之形象！

余艳的文字浸润着共产党员的初心，表达了守望者的情怀：是那片光亮会说话，在那些灯盏的后面，家家都有相似的牵挂，人人都有爱着的红军。文字很清新，但感情却是浓郁的，人民艺术家余艳对守望初心者的情感跃然纸上，让人对守望者，对革命者，对余艳有一种深深的崇敬。余艳用她的脚，她的笔，她的泪细细地缝接着这面鲜血染红的党旗，用文字守望着共产党员的初心！

艺术的本质就是情感，而余艳作品，就像飞燕造燕窝，字字都是她的精与血。她把一生都给了文学艺术，一路走来，无怨无悔，学习，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