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千年湖湘城鉴丨桃源篇

来源:红网 作者:赵涛 杨玲 廖悦雯 编辑:施文 2026-07-14 15:11:10
时刻新闻
—分享—

一、城鉴·历史沿革

【城者,民所凭也】

▲桃源县,“因县地有桃花源名”,地处湖南西北部、沅江中下游。清同治《桃源县志》“卷之八·政治考·工役·城池”载:桃源旧无城郭,明成化十六年,通判张瑛乃相其高阜,筑土城二百余丈,卑湿不堪版筑者,立排栅四百余丈,以资捍卫(旧志,下同)。弘治十年,知县季(旧志作“李”)文显补筑土城,建四门:东曰迎恩,东南曰迎薰,南曰通道,北曰通郭。时奉分巡副使魏英檄为之。嘉靖十四年,知县伊天祐率市民轮役版筑,不月告成,规制虽简,可资防御。万历戊戌,知县赵筑城东北。崇祯十三年,兵部尚书武陵杨嗣昌题建砖城,设商税以资用;分巡道陈瑾扩其规模,邑人程纯督工,始事东北,寻因乱罢。城东由迎恩门起,经城隍庙抵阙城口,俱砖城,高二丈,长共十一丈零;由阙口北上转西,砖城高一丈,长二十四丈;又西至通郭门,砖城高二丈,长一百三十丈;由通郭门西,土砖城高一丈,长二十八丈;又西抵集贤门,砖城高二丈,长十八丈五尺余(后渐崩圮,不尽如旧)。余至通道门,皆凭后港;由通道门经迎薰门至迎恩门,皆滨大河,均无城(旧稿)。图为明万历《桃源县志》载“县城图”。

——明·江盈科《桃源县建城记》

桃源者,《图经》所载别一洞天也。自陶靖节表章后,号名区。其地南引滇、贵,北控荆、襄,有咽喉之象。第设县以来,未尝有城。旧议建之,或曰:“城以卫民,然尽撤民居为址,得毋以卫民者病民乎?”坐是屡议屡格。

至万历丙申岁,闽晋江赵侯来令桃。任事逾期,拮据勤政,省里役,节徭税,视学劝农,百废俱兴。桃民熙熙穆穆,真有昔日黄发垂髫怡然自乐之风焉。侯乃抚邑治叹曰:“邑匪民曷籍?民匪城畴依?余览形胜,民居滨江,势如弓弦,莫可易撤;其向后一带空旷蜿蜒如弓背,固奸宄所为,凭虚内窥者。而旧筑墙垣,卑仅及肩,茅覆其上,曷名曰城?请为父老计长久,撤而新之可乎?”

父老曰:“侯言及此,我民之福也。奈时诎何?”侯曰:“费出于官,藉于民,盍勉旃。”父老曰:“诺。”

于是捡库藏堪动者得若干金,因而相基度址,计工定费,筹画确当,请于抚、按、监司、郡守,诸公俱报可。然后率民从事,畚锸版筑,并手偕作。起东门,迄西观。计长凡若干丈,每堵高八尺,砌石为基,凡二层;高一尺,墙成,构木为椽,瓦覆其上,坚致稳厚,足垂永久。

总计在籍之民,人役三日。自戊戌岁冬月兴工,凡三阅月工毕。城东北二隅旧有门,卑隘弗称,侯更其制,各创城楼三间,岿如翼,焕然改观矣。城之状:从后视之如环,登高瞰之如半壁。即邑常泰宁则已;即有事,右阻水,左背城,鳞次之民,画而守之,不屹然金汤之胜也哉!

先是侯所请于当路仅若干金,合计城与楼之费数倍所请,皆侯自措。其约己裕民,不求人知,类如此。城成之日,老某等诣余请序。余为撰次其事如左,因有感而叹曰:城者,民所凭也。然有无形而坚不待城,而险者故建城难,为莅城者更难。

假令后之继今者,据侯之城而守之,举侯休养之民而益宁辑之,将鸡犬桑麻,世世无扰,所谓桃花流水,别有天地矣,宁托诸空言也耶?是役也,侯主之,邑佐领吴君、陈君相与赞之;其董治奖率,则驿幸刘君及耆民某某得并书于记。

【宋乾德元年,始析武陵地为桃源县】

▲清光绪蕉花园合编《桃花源志》“卷四·图考”载“武陵考”武陵郡,即今之常德府也。在秦为黔中郡,在汉为武陵郡,领县十三。桃源为汉临沅县。建武二十六年,分临沅为沅南县,晋因之,仍隶武陵郡。隋并临沅、沅南、汉寿三县为武陵县,改郡为朗州。唐及五代因之。至宋乾德元年,始析武陵地为桃源县,改朗州为鼎州,又改鼎州为常德军。《桃花源记》所云“武陵人捕鱼为业,忽逢桃花林”者,在今县南三十里,其地属晋之武陵郡,非今武陵县境地。

▲《湖南地理舆地图表(清抄本)》“桃源县·沿革”载:桃源县为常德府属邑,西汉为武陵郡临沅县地。东汉建武二十六年,析临沅置沅南县,为沅南西南境地,故城在今武陵县南。延平中,徙治县东浔阳坪,属武陵郡。三国吴、晋、宋、齐、梁、陈因之。隋平陈,并临沅、汉寿,沅南置武陵县,属武陵西南境地。宋乾德初,析武陵置桃源县于今治,属鼎州。乾道元年升鼎州为常德府,桃源仍属焉。元升州隶常德路。明洪武九年,降为县,属常德府。国朝因之。

战国时期属楚国。楚悼王后期(前389-前381年),楚始置洞庭郡,下辖有临沅县(今常德市武陵区东)。今县地属临沅县。

公元前223年,秦灭楚,仍置洞庭郡,临沅县仍隶之。今县地属临沅县。

西汉高帝五年(前202年),洞庭郡更名为武陵郡,下仍辖临沅县,隶荆州刺史部。今县地属临沅县。

东汉初因之。建武二十六年(50年),武陵郡治由索县西迁临沅县,又析临沅县置沅南县。今县地属沅南县。

三国东吴、两晋时期,皆置沅南县,隶荆州武陵郡。今县地属沅南县。

南朝时,刘宋仍置沅南县,隶武陵郡。孝建元年(454年)分荆、湘、豫三州地新置郢州,武陵郡改隶之,沅南县随之。今县地属沅南县。

齐、梁二代因之。今县地属沅南县。

陈天嘉间(560-566年)分荆、郢二州置武州,太建间又改名沅州,武陵郡改属之,沅南县随之。今县地属沅南县。

隋平陈,改武陵郡名朗州,后又复称武陵郡。开皇三年(583年),合临沅、沅南、汉寿三县为武陵县。今县地属武陵县。

唐武德四年(621年),平萧铣,置朗州。天宝元年(742年),改为武陵郡。乾元元年(758年),复为朗州。初属江南西道。天宝初,割属山南东道。仍领武陵等县。今县地属武陵县。

五代时,马楚仍置武陵县,隶朗州。今县地属武陵县。

北宋时,改朗州为鼎州,析武陵县置桃源县,属荆湖(北)路。桃源县名始此。

南宋绍兴元年(1131年),置荆湖北路安抚使,治鼎州。乾道元年(1165年),升鼎州为常德府。桃源县皆属之。

元至元十四年(1277年),改常德路总管府,升桃源县为桃源州,隶湖广行中书省江南湖北道肃政廉访司。今县地属桃源州。

明洪武二年(1369年),降桃源州为桃源县,隶湖广布政使司常德府。

清初因之。康熙三年(1664年),湖南“省”(布政使司)成立,桃源县属常德府,隶岳常澧道。(摘自周宏伟《湖南政区沿革》)

【古者莫不重用其民】

▲清光绪《湖南通志》“卷四十一·建置志二·城池二”载“桃源县古城考”:

沅南故城有三:一在县南百二十里,今宁乡驿地;一在武陵县南七十里,距桃源洞二十里;一在浔阳坪,均沅水南岸。今县治在沅水北,亦古徙治者(方堃《沅南辨》。案:《府志》:桃源浔阳坪有沅南故城基,汉延平时建)。采菱城在桃源县东北(《一统志》)。采菱城在桃源县(《方舆胜览》)。其湖产菱,壳薄肉厚,味特甘香,楚平王尝采之。有采菱亭(《武陵记》)。城在武陵县西白马湖(《武陵志》。案:桃源,宋析武陵县西境置,故采菱城亦称在武陵县西)。黄土故城在桃源县北十五里,垒土成墉,尚存十之七,去黄土铺塘九里许(《府志》)。城高丈余,厚倍之,去黄土铺塘四里(《县志》)。图为明嘉靖《常德府志》载“桃源县图”。

——清·罗人琮《重建县治碑记》

邑治自兵燹后,尚如故。顺治壬辰九年,辰阳失守,递作战场,市民鲜少。知邑事者徙居陬市,即旋县,亦居别署。故焚折几尽,所存后堂一层,柱瓦粗具耳。

戊戌十五年,知县郝公宗福解任,侯代易民居三间,运架堂基,覆以茅茨。后堂内封造砖房,以居新令,荒凉殊甚。嗣是滇黔归化,差事缤纷。邑当孔道,重以上游三站震邻,乍息徭役繁兴,日复一日,里甲逃散,市井摇摇。吏役以规避为长计,宰官思解脱而不能。当此之时,遑计安居、图观瞻,重治本,贻后来为土木经营之事耶。

康熙癸卯二年,槜李陈公来令兹土,起衰扶敝,政行民集。逾年,庀材鸠工,新建正堂三间,川堂一层,后楼三间,前后耳房十四间,修饰后堂;凡仪门、鼓楼、六房、鹭鸶门、寅宾馆、土地祠、社仓,罔不创举。惟时县尉胡君乃宿,移宅主传故基,建两门、正后厅二层,耳房数间。署丞事河泊所王君斌相继建理,戎廨焕然一新。

回视癸卯以前,居民安危、异情公私、废兴异状,奚啻霄壤。然则公之上报朝廷,下福百姓,殆于斯乎征之矣。

余惟夫,古者莫不重用其民:为其无以惠之,而遽为授无以逸之,而遽为劳也。今公之于桃,驱硕鼠而渐成乐国,息鲂鱼而渐变尾頳,利兴害除,讴颂载道。爰举斯役,与垂永久。见惠则忘扰,得逸则释劳。又况乎饩廪称事捐诸己,赴役趋工听之民,有出于寻常万万者,斯岂得己之役,而耳目之观已哉。

民曰:向者凋敝之形如睹也,微公之治不及此。使车征蹄,往过来续,亦曰若邑之往事堪念也,微公之治不及此。使车征蹄往来续,亦曰:若邑之往事堪念也,微公之治不及此。是固不可无言,以告后之君子。余因为之记。

公讳洪范,字涵虚,浙江嘉兴人。下车迄今才二年,以贤能闻于朝,加一级、纪录二次,治行方蒸蒸未艾云。

二、城鉴·山川形胜

【大江环带,群峰拱列,高吾耸其东,白马踞其西】

▲明嘉靖《常德府志》“卷一·形胜·桃源县”载:大江环带,群峰拱列,高吾耸其东,白马踞其西(旧志)。

【凡著名之山八十有六,著名之溪三十有六】

▲清光绪《桃源县志》“卷之一·疆域志·山川”载:邑中山水甲洞庭以西,凡著名之山八十有六,著名之溪三十有六。其间福地洞天,为名人屐齿所经者,艺文游记中载之详矣。武陵旧事谓“桃源险于山、怒于水”,可谓善绘情状;而形胜所在、脉络所分,阙焉弗载,览者歉焉。夫两山之间必有水,山所由分,即为水所自出。兹仍旧志,依《山经》《水经》例分著:山以壶头诸山为首,区为五方、厘为十志;水以沅、渐、白洋为纲,先列正支,次列旁支。然后千岩万壑相与起伏奔腾,悉备于尺幅之中;而为洞、为湖、为池、为井、泉、洲、潭,以类相次,庶几资寻契者之卧游云。图为清同治《桃源县志》载“桃源县境全图”。

【邑署八景】

▲清光绪《桃源县志》“卷之首”载“县署总图”。

▲清光绪《桃源县志》载“邑署八景”(此系光绪十五年邑令余君芹塘重修县治后,新增为署内之景):趣园问津、仙楼待月、新溪烟雨、古洞琵琶、螺洲放鹤、虹桥观鱼、新洞弹棋、灵岩读画。

【桃邑近城之景】

▲清道光《桃源县志》“卷之二·疆域考·八景”载“旧县志外八景(桃邑近城之景)”:桃川仙隐、白马雪涛、绿萝晴画、楚山春晓、潼汸晚渡、漳江夜月、浔阳古寺、梅溪烟雨。

[桃川仙隐]

▲清光绪《桃源县志》“卷之一·附八景”载:此即统括渊明《记》中渔郎入桃花林,遇避秦人事也。图为清光绪《桃源县志》“八景各图”载“桃川仙隐”。

[白马雪涛]

▲清光绪《桃源县志》“卷之一·附八景”载:县南二十里,白马山下涛汹涌作雪状。图为清光绪《桃源县志》“八景各图”载“白马雪涛”。

[绿萝晴画]

▲清光绪《桃源县志》“卷之一·附八景”载:县南五里,峭岩削立具画理,雨时常有晴色。图为清光绪《桃源县志》“八景各图”载“绿萝晴画”。

[梅溪烟雨]

▲清光绪《桃源县志》“卷之一·附八景”载:县南四里,虽久晴,溪中烟生如雨。图为清光绪《桃源县志》“八景各图”载“梅溪烟雨”。

[楚山春晓]

▲清光绪《桃源县志》“卷之一·附八景”载:县东二里,有小山如釜,曰楚山。当春花木先发,鸡鸣亦先村市。图为清光绪《桃源县志》“八景各图”载“楚山春晓”。

[漳江夜月]

▲清光绪《桃源县志》“卷之一·附八景”载:旧传漳江江底晦朔有月光,渔人夜棹时或见之,旋失所在。图为清光绪《桃源县志》“八景各图”载“漳江夜月”。

[浔阳古寺]

▲清光绪《桃源县志》“卷之一·附八景”载:县东三里,寺兴废不知何时,每烟雨薄暮,隐闻钟声。乾隆间复建,寺内古井水时有剑气,如星月光,宵分隐见半空中,故又名龙泉寺。图为清光绪《桃源县志》“八景各图”载“浔阳古寺”。

[潼舫晚渡]

▲清光绪《桃源县志》载“潼汸洲”:一作艟舫,邑东北十里,浮沅水中,西注焦岩河,时有潮水腾涌,顷复退消,水凫千百,飞浴其间,其地纵横四五里,栽种宜木棉、豆麦。相传,古昔日晚有渡者,即之不见人,以为仙,故潼汸晚渡为桃源八景之一。图为清光绪《桃源县志》“八景各图”载“潼舫晚渡”。

【新编桃源十二景】

▲清同治《桃源县志》载“新编桃源十二景”(此桃源合邑之景,增改《府志》八景):虎溪石室、龙洞天窗、月石夜辉、日岩宵焕、仙峰引领、佛石点头、汤井米珠、水心砥柱、新湘凝黛、穿石缭青、四台浮翠、十曲通幽。

【桃源县邑内八景】

▲清光绪《桃源县志》载“邑内八景”(旧《志》为桃源洞景):“缆船洲、桃花溪、秦人洞、遇仙桥、炼丹台、㵸鼎池、摩顶松、空心杉。”清乾隆《桃源洞天志》载“图说”:“邑以洞得名,环邑皆洞天也。况绿萝、梅溪,夹岸耸峙,为游棹所经;绣岩、锦水,与落英芳草,浮漾空明,未至仙源,早已骨戛青玉,身入镜中矣。因仿刘宾客统八景以‘桃源佳致’之意,图始潼舫,讫于水溪;环洞之前后左右,皆若列眉。展卷沿溯,袁中郎所谓‘仙人成邑里,烟水作城池’者,历历在目;恍若有渔郎鼓枻而前,后之按图问津者,当无复有迷途之叹也。”图为清嘉庆《常德府志》载“桃花源图”。

——明·袁中道《再游桃花源记》

湘中有舟来,言道上荒甚,乃以衡游俟之。秋稔,次于钓湾。且归,适杨子文弱相期聚首江楼,时景陵李长叔工部亦以使事至鼎。晤间,遂共作桃源游,时癸丑二月之十二日也。

从江楼下,三舟并发,长叔舟中客为沈仲敏,文弱舟中客为贺景明、陈仲韬,予舟中客为崔晦之,或能歌、能弈、能诗书。是日,过武山,次延溪渡。明日,过桃源县,至绿萝山下。诸峰累累,极为瘦削。至白马雪涛处,上有怪石。登舟皆踞坐。

泊水溪,与诸子步入花源,至桃花洞口。桃可千余树,夹道如锦幄,花蕊藉地寸余,流泉汩汩。溯源而上,屡陟弥高。石为泉水啮,皆若灵璧。水忽从数丈下坠,击石铿然有声。已至山窦,有亭可坐。泉从上落,汇于小池,其上遂不可攀。有老道人从石壁上复缘而下,欲见其捷,失足仆地,众皆笑。

其右为大士阁,未暇游。从石级下可数百武,至桃花观,有“桃川佳致”四字勒石上,为刘禹锡题。驰道亦整洁,间有杉松。邑人士江伯通、张阿蒙诸公携酒宫中,携得村伶一部佐酒。余乃窃步驰道间,至桃花下。月色转朗耀,花香熏人,藉地而坐。顷之,文弱亦至,相顾大笑,日已较迟八刻矣。茵花啜茗,欢笑移时,诸客亦有至者,乃登大士阁。月下千山,皆如烟雾。夜已深,寻故道出水溪。长叔已先至舟,意倦游,不欲前,遂分袂,凄然有别意。

晨,从沙罗村中,独与文弱进发。过澄溪,望远峰,颖秀甚。至仙蜕石,石如钟鼎,罗列水上,森然壁立,间有磊砢水间者。遂停舟,据之而坐。登舟里许,为渔仙寺。山溪秀邃,竹树森罗,茅屋数家,内有净石。一小峰可极登眺。

过平畴,至寺。寺内祠伏波将军,作健儿状,不知文渊韶秀如画。后有洞,依以为阁,已圮;然洞中石理甚苍古,苔纹藓碧,以手拊之如玉。其左侧为洞者三,皆可坐。四峰攒立若笋,其隙可登,有小泉鸣草间。峰形如旋螺,每旋辄有少许地,屡折乃止,皆可瞰江。四周如铁瓮,中可作一静室,意峰顶必有异,滑不可上。披草棘旋觅寘足处,极力乃得至巅。望诸山,皆叠叠有回波。日已晡,寻故路归舟。

万山如莲萦绕,水光浩白,月色皎洁,乃共坐舟头小饮。夜卧酣适,醒时日上舟窗矣。起望穿石,亭立水上,若云鬟高髻,兴殊不可遏。既至,若在轩辕镜中坐也。外若铁墙壁峙,远山波流,花簇妖冶动人。自辰至午,流连不忍去。

已登舟,近新湘溪,山势回合,不见去路。溪山至此,争奇献妍,间有人家,恨不以结邻也。过仙人岩,不及上。至水心岩,已暮,其古色照人,正与余所见高安鹿苑等。泊舟岩下,道人猿而至,欲登其巅,有难色。文弱曰:“凡卓庵处,必自有涂径可至,请先往。”余乃令两人曳之行。至巅,见山峦益飞舞;度已暮,不可登,循故路下。

至渔网溪畔,石坂上布席坐饮。渔网源出怡望,中郎改今名,岂声相似讹邪?然渔网政自佳。是夜,月如昼,触目皆山色,水声相对皆闲人,觉身轻如鹤。夜静独起,卧沙石间。念吾兄中郎存时,每以游屐相随。昔年游此,未及陟巅,中郎举以为笑;今已陟巅矣,不知归去后,举似与何人也,不觉泪下者久之。夜中月色水声,清人肌骨,不成寐。

晓,念渔网溪色净绿,不可名状,其中必有异,乃放舟入溪。溪口即有磊磊石壁,砂翠烂然,老树茂竹,便娟媚人。可二里许,溪中石坂若敷茵,可步,大舟不可往,乃觅小舟。岩溪相依,若恋恋不舍者。至十余曲,水石间出,石为水所触,若龟鱼仰面,昂首出没。滩声雷轰,霏珠溅雪。小舟复不可往,乃步石壁下。溪水浸岩,中断复不可往,则跣而过,凡三四渡。

有滩,浩浪掀舞,相与濯足。望前溪丛树中有小亭,渔人曰:“此龙角亭也,下有龙湫。”急往,解衣少息。偶有乡民陈姓者,以鸡黍至,感其意,为之饱。讯溪所止,则云两山相合,中萦一带,可二百里许。余曰:“此真避秦处也。”恨无小舟,不能穷其源耳。

相与步归至舟,日向午,遂理归棹,一瞬数十里,去花源村牛鸣里宿焉。

三、城鉴•人文风物

【民性质朴,郊野事渔猎】

▲明万历《桃源县志》“人文志(上)·风俗”载:民性质朴,郊野事渔猎。

【将必有以文学吏治继美于昔贤者】

——清·汪虬《重修学宫碑》(节录)

余奉命出宰桃源,催科固所有事,然田畴子弟,均有司责;窃欲与二三秀良,共敦好修。无何戎马之余,学宫颓废,几于蔓草荒烟,是亦置身名教者之忧也。因倡为捐修之策,赖两学博及邑绅士共勷厥举。经始于乙丑夏仲,落成于是岁之初冬。其间鸠工庀材,度支出入,则胡公孔志籍记甚悉,余不具论。

惟是古者造士之法,始于乡校,故党有庠,州有序,家有塾,俾士朝而藏焉,夕而习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所以明其专也。然或养之不以其地,造之不以其时,而顾欲子弟之谨率也难矣。兹当学宫蓁芜之日,一旦举美富之巨观,而更见之榱角、几筵煌然一新。则登斯宫者,有不仰数仞之宫墙,而动其车服礼器之思哉。

行见家皆孝弟,人尽誉髦,弦诵之声被诸四野,当不自知其何以风淳而俗美也。由是尊所闻,行所知,服古入官,将必有以文学吏治继美于昔贤者。余也幸斯役之有裨乐,与诸君子拭目以观厥成,庶免俗吏之诮焉,斯已矣。

【漳江书院】

▲清同治《桃源县志》“卷之八·政治考·工役·营制·书院”载“漳江书院”:在县东一里。明右布政邑人李征建,前竖绰楔,构楼二间,厅五间,川堂、寝室、斋房、厨舍十六间。国朝乾隆九年,知县王赠华建大堂,名曰桃川书院。十八年,知县屈宜伸于大堂外建头门三间,门内官厅一间、仪门三间;门内东西斋舍各三间,大堂内川堂一所在右,斋房各三间,上房五间,复名曰漳江书院。三十一年,兵差过境,借作公馆。咸丰五年,知县刘廷玉、教谕王钧泽复漳江书院。七年,知县熊镇南重修大堂。

【且塔光对峙,文笔森立,若画图然,真胜地也】

▲清光绪《桃源县志》“卷之首”载“漳州书院图”。

——清·刘廷玉《改复漳江书院碑记》

邑东关里许有书院,名漳江,以地名也。创自前明邑绅李君征。顾陋甚,乏束脩膏火。乾隆九年,邑令王君赠华,改名桃川,欲拓其旧规,而未竟。十八年,屈君宜伸乃复其名曰漳江,募田屋以增厥旧制,仅粗就。越二年,屈君去,继事者以窘于经费,而复弛其田。若屋所出,屡朘于悍吏豪右之手,邑人讼,始归学经理焉。三十年,假书院为驿馆。四十八年,前按察使姚公颐(号雪门)为之谋复,恋恋斯土于勿替,然事终未果,甚惜之。

嘉庆九年,邑令李君瑜遂改建书院于邑治之西,名曰沅南,即因其地,另为考棚。当时始其事者,乃邑贡生佘君世清诸人。其后邑令若李君杜、蔡君孔易、王君培、李君英,皆有所营建。至二十四年,谭君震始定延师月课诸制,改名曰沅阳,而漳水竟成陈迹矣。

咸丰甲寅冬,予权篆是邦,履斯馆,登斯堂。见规模壮阔,据胜平原,俯江而江水涟漪,面山而山势环绕。且塔光对峙,文笔森立,若画图然,真胜地也。予方意前人若以此为作育人材地,诚培植一邑者不少。下车伊始,不悉颠末,奚敢率尔从事?未几,邑绅谌铭宗等以改复书院请,实获予心。予因考厥由来,如其请,乃迁驿馆于今之沅阳书院,而复其旧之漳江书院焉。废者兴之,旧者因之;渗漏剥蚀者弥缝而补苴之,逾月功告成。

邑人犹以岁用莫敷为虑。余询知前令朱君元增,尚有捐存之谷,虽蹂躏后所存无几,悉归书院,亦可补膏火之不足。邑人佥以为善。夫以数十年不得兴之事,而复于一旦;以雪门先生之大力不能复兴之事,而复于邑人士之请,得母地之效灵若是。

是役也,兴于咸丰乙卯之正月,讫于二月二十一日。是年主讲席者,邑选拔高君名沅;董其事者,为邑中孝廉方正龙缙,茂才程启甲、熊文斌诸君;其相与有成者,为广文王君少庚(名钧泽),张君东谷(名洪绶),少尉孙君思衡(名铨)。某乐观其成,而爰为之记,愿后之守斯土者,扩而充之,以光邑乘云。

【此本于武陵桃源中得之,久服延年益寿】

▲清光绪《湖南通志》“卷六十一·食货志七·物产二·常德府”载“桃源酒法”:取神曲二十两,细挫如枣核大,曝干。取河水一斗澄清,浸,待发。取一斗好糯米,淘三二十遍,令净,以水清为三溜。炊饭,令极软烂,摊冷,以四时气候消息之。投入曲汁中熟搅,令以烂粥,候发。即更炊二斗米,依前法,更投二斗。尝之,其味或不似酒,勿怪之。候发,又炊二斗米投之。候发,更投三斗。待冷,依前投之,其酒即成。如天气稍冷,即暖和。熟后三五日,瓮头有澄清者,先取饮之。蠲除万病,令人轻健。纵令酣酌,无所伤。此本于武陵桃源中得之,久服延年益寿,后被《齐民要术》中采掇编录。时人纵传之,致有舛误,皆失其妙。此方盖桃源中真本也(《大隐酒经》)。

来源:红网

作者:赵涛 杨玲 廖悦雯

编辑:施文

本文链接:https://wl.rednet.cn/content/646041/58/16080752.html

阅读下一篇

返回文旅频道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