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网论坛网友袁平/摄

四明山的秘密（组诗）

文/徐捷

◎四明山的秘密

四明山的秘密自然在山林中

遮天蔽日的森林里

黄鹂、啄木鸟，以及红腹锦鸡

全是点睛之笔

不少大树披上了树衣

证明时间在衡邵走廊，可以做成

一件件长长的披风

地面倒伏着衰败的杂草和藤本植物

我们小心翼翼地

踩着一层层柔软的落叶

仿佛走在岁月的碎片之上

一路东张西望：松鼠和野兔

稍纵即逝

一些蘑菇引起了我的兴趣

一棵腐朽的大树横卧于林中

长满土黄色的小伞

一位同行的诗人，正是林业工程师

介绍这些蘑菇，起到了

分解死树成为肥料的作用

他又指着旁边

一棵挺拔的樟树说

——蘑菇生长在活着的树干上

形成苔藓，是为了

更多地交换养分

能使主木更加茁壮地成长

“你瞧那些漂亮的小伞

是整个森林生态系统中不可或缺的

一部分……”

同一种东西，在生死之间

居然扮演两种截然不同的角色

这令人暗自吃惊

在接下来的晚餐桌上

面对一碗祁东名菜：百里香炒野菌

我握着筷子，迟迟不能

下手

◎四明山之秋

苍穹永远蓝不透，在祁东以西

山在远方与云朵一起流动

秋天有风铃、干草，有石阶

一排排楠木有微风摇着扇子

慢慢停下来的溪水好像有话要说

四明山，就这样住下了一个陌生的故人

怀旧或者遗忘。你看见秋天的

美好，它的洁净和晶莹

日出腾云岭，像大地捧着一颗

熟透的柿子。几头黄牛走过

一缕缕升向树梢的烟雾，若有所思

落叶把所有这一切，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蜻蜓死去，秋海棠和野菊花

渐次开放。一群山雀抖下晨霜

松枫奇缘：一棵松树和枫树

携手守望遥不可及的天际

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在秋空之上

建一座殿堂，让大雁栖息在永恒的故乡

秋分的阳光特别明亮。一对母女

突然走出午后的阴影，坐在

青钱柳下织着过冬的毛衣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一种幸福

忧伤让我不得不假寐。拒绝隐喻的天空

一路无望地把我们送回了祁东

◎蔡伦竹海

仿佛一下子从心底长出来

雾一散，竹子就长到天上了

蔡伦竹海，让人

怎么也忍不住青翠欲滴的乡愁

我们从四面八方来到这里

来到涵养君子之风的高洁之地

仿佛命中注定的邂逅

你什么也不说，我也知道

心底无数清泉漾出的蓝天白云

不是留白，而是真的本来状态

一声鸟鸣带来的春天

雨后春笋般填满人心的虚空

整夜明月提灯，照见

竹子修长，及有节的孤独

后来就真的下雨了，淅淅沥沥

很湘南的青绿雅韵

回家路上，逶迤而来的青衣花旦

获得各自的眷顾与安顿

竹海越来越深。林中曲径

随时准备隐世逃遁

一脚踏空，就穿越到唐诗宋词

既不说话，也不坐禅

美好人间一直在这里呢

突然，头顶裂开缝隙

四周是那么寂静。一道道光

穿透重重帷幔，如同天启

我们没有孤单的恐慌

但仍然抑制不住兴奋——

人世间有如此清幽之地，夫复何求？

神秘的风吹开自然的书页

书名是：生态耒阳

封面是竹海：内容是连绵无尽的竹子

世世代代，生生不息……

◎空中田园

把那块三公顷的梯田

种在空中一千多米的峰顶

想想，都觉得过瘾

这是神仙干的事吗？不

“民以食为天”

在此得到最好的诠释

劳作的姿势就当绝顶

劳动者与日月同辉

一阵阵风，吹过天上的稻香

人间丰衣足食

天子山峰林的豁口

透着尘世老屋场的安慰

种田的人往返于天界凡尘

秋后，收割的田野

让给路过的白云

坐下歇脚。他在山下

不时抬头仰望这里，注定是

一辈子默然的修行……

◎丰收的影子

从天而降的星星

丰收之神的女儿

撒娇的睡姿仿佛虚设

溪水，长长短短的凉意

月出东山，月在南窗

果农夫妇俩默坐了

整整一个夏天

听一些闪闪发光的昆虫说话

神明的太阳晒熟了

故乡石榴的籽粒

沉甸甸的稻穗

因此也在秋天停止生长

一把把清风，一把把

柴火。梦想和落叶

都有了时光的气质

丰收的影子，也渐渐黄了

（本文获第三届“青山碧水新湖南”文学创作征文活动诗歌类三等奖）

徐捷，笔名聂沛，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三百工程”首批入选文艺家。著有《下午是一条远逝的河》等长诗，出版诗集《无法抵达的宁静》《天空的补丁》等六种。获《绿风》奔马奖、屈原诗歌奖、“猴王杯”世界华语诗歌奖、中国诗歌网十佳诗集等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