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化雪峰山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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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雪峰山赋》

文/肖凌之

近日，在朋友的推介下，我将许怀先生的新作《雪峰山赋》学习了好几遍。

掩卷沉思，只觉得满纸墨香里尽是山川灵秀。在这篇赋文里，我享受到了“雪峰何崔嵬，雄冠南国兮莽苍苍”“横峭崿于天际，纵翠微于楚疆”“春华妍，燕蝶舞，夏雨澹兮风微卷；秋林醉，橘柚香，冬雪漫兮意未阑”等文字之美，感受到全文字句间的铺陈渲染，既有赋体文学的典雅厚重，又有山水词章的灵动飘逸，读来唇齿生香；也让我对雪峰山这座熟稔于心的山，有了从行到神、从浅观到深解的全面提升——原来我过往数十年的点滴感知，不过是这座湖南“父亲山”的冰山一角，而这篇文章，恰如一把钥匙，解锁了它深藏的风骨与底蕴。

赋文深化了我对雪峰山之“形”的认识。其中的“形如虎熊之踞，势若龙蛇以蟠”“巍巍乎群峰朝仰，浩浩乎众岭腾骧”，虽是寥寥数笔，却瞬间唤醒了我尘封的记忆。那是1981年的春夏之交的月份，我在洞口城关一校实习，举目望见的山就是被当地人告知的雪峰山，这是我过去从未见过的庞然大山，犹如屹立于洞口城西的一堵长不见边、高却连着天的大围墙，巍巍然、苍苍然、莽莽然，那份磅礴气势给人坚实依靠，却也让人望而生畏。那时的我哪里知道，眼前这让我心生敬畏的山，竟是全域都在湖南境内的大型山脉，呈东北-西南走向，覆盖邵阳、怀化、娄底、益阳等4市16个县（市、区），总面积有4.1万平方公里的辽阔体量。今学此文，再忆起当年远眺之景，结合所读之得，那“屹然湖湘之西、云贵之东，上络翼轸，下接衡巫，南枕五岭之岚，北掬洞庭之浪”的体状描摹，那“悬瀑兮飞珠”“雾慢捻而缈缈”的灵秀之姿与“横峭崿于天际，纵翠微于楚疆”的雄浑之态相互交织，当年模糊的轮廓，竟化作了一幅兼具广度与细节的丹青长卷，让我对雪峰山的“形”有了更立体的认知。

赋文启迪了我对雪峰山之“魂”的感知。山之形往往易识，山之魂却常常难找。记得直到新世纪即将开启的年份，那时也是我意气风发的年纪，自驾从长沙出发，经洞口去怀化，才亲身穿行雪峰山腹地，切实体验了一把它的雄、奇、险、幽，也从中找到了一种与天地精神往来的壮阔感觉。但那时的感悟，终究停留在行路之畅与山水之险的表层，未曾深究这方山水为何能有如此震撼人心的力量。今读《雪峰山赋》，才知这份力量缘于它有着独特的肌理。“屈志不平借天问”是它的求索，引领着这里的人们寻求天地正道；“斯民恒念贤良”是它的仁厚，指引着山民们以乡土赤诚赓续圣贤德泽；“怀仁以化息兵戎”是它的温润，濡染着生于斯长于斯的人以宽厚胸襟化解干戈；“壮士家国血，岭上杜鹃红”是它的忠勇，烽火岁月里的热血铸就家国情怀；“老松抱崖”“新竹凌云”是它的坚韧，尽显湖湘精神。而这些内核，早已植根于它的地理禀赋之中。它是中华版图中地势从第二级向第三级过渡的关键节点，分隔着湘西山地与湘中丘陵；它是资江和沅江的“天然水塔”，为三湘大地填充着滔滔不绝的水源；它更是全球生物多样性热点区和候鸟迁徙的重要通道，被誉为“物种变异的天堂”。自然的馈赠与人文的积淀交融共生，才让这座山有了如此厚重的精神底色，也让我终于明白了它令人敬畏的深层缘由。

赋文更让我看到了雪峰山的美好未来。岁月在流转，雪峰山在蝶变，我与它的联结也在不断深化。随着高速公路和高铁的先后开通，我对它的亲近，主要就是驾着汽车或是坐着高速列车从其腹中飞驰穿行，耳畔风鸣阵阵，窗外光影倏忽，连山峦的轮廓都成了掠影。昔日望而生畏的天险，如今已成为大湘西通往世界的交通命脉，这份便捷让我更频繁地投向它的怀抱，却也让我一度担忧，现代交通是否会消解它的独特气质。但《雪峰山赋》中的“鼎运虽改”“豪气犹遒”八字打消了我的顾虑。时代变迁，山之豪气依旧，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雄健与精神从未因时光消磨。作为湖湘文化的重要一支，它孕育着抗战文化、梅山文化、花瑶民俗等丰富文脉，如今“开山门，兴文旅”的发展之路，“飞索通瑶寨，笙歌起吊楼”的新景象，正让这份文脉与雄奇山水相结合，成为文旅融合与乡村振兴的重要载体。那“千人唱，万人和，川陵为之震动，风云为之躇踌”的动人场景正在上演。它不再只是地理上的屏障与通道，更在成为承载历史记忆、滋养当代生活、孕育未来希望的精神家园。“泛天地之新舟”的壮阔图景，在交通命脉的延伸与文旅产业的兴盛中逐渐显现，让我看到了雪峰山在新时代的新生与奔涌活力。

真要感谢朋友的推介，更要感谢《雪峰山赋》的作者，让我既欣赏了美文，读到了作者的辞章之华美、情志之厚重、意蕴之深远，更加深了我对湖南“父亲山”的了解，更加坚定了我对“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认同与坚守。读罢不禁击节，其中的妙趣与回味，自不待言，只有祝福雪峰山的明天，依然是那样的巍峨、那样的质朴、那样的厚重和那样的生机勃勃。

肖凌之，湖南新宁人。湖南省委宣传部原副部长、湖南省文明办原主任。中国作协会员，著有随笔集《人生如字——谐音字趣谈》（人民出版社出版）和《人生当有》（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