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日想起方孝孺（外二首）

万千粒种子，在大地上云集

摩拳擦掌，操练对秋天的承诺

有人，在荒原上描摹春雨

有人，在宣纸上追逐寒潮

把柳暗花明，读成苍山叠翠

把小家碧玉，读成家国情怀

一条小溪，可以向江河低头

但绝不可以，绕开那些暗礁险滩

风和风骨，基因序列不同

玉和石头，打散了骨头还连着筋

立，是一个多么艰难的字

也许在一瞬间，也许要熬他一辈子

野草向枯萎说不，残雪向冬阳说不

一个人的墓志铭，向漫长的黑暗说不

史书泛黄，有些章节不忍卒读

一而再，再而三，浓雾袅绕天外天

呵，抚摸你的名字，娘身披炊烟

众鸟啁啾：你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

你的春天在你身后，像一块沉睡的琥珀

气象高古，面目清癯，且奇香无比……

◎你将乌石头捏出了黑墨汁

甚好，这乌石冈头的丑石头

懂得，一个怀乡人的白日梦

人在旅途，多少有点儿狼狈

而回望之际，一刹那间增添了光亮

用脚步丈量，用心境丈量

总有一些沟壑，形同深渊

山不在高，二百八十米足矣

宁海和象山，以古老的驿站连接

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多么辉煌的愿景啊

而有的人，终其一生，铆死在一个点上

哪比得上这些石头，石头命名的山

荆棘覆盖一遍，苍茫再来覆盖一遍

树和树，花和花，草和草

相隔十万八千里，鸡犬之声相闻

能带走的，去了天涯海角

带不走的，空留一掌虚空

商贾繁忙，金钱会开花

书声琅琅，铁树会开花

而你，将乌石头捏出了黑墨汁

将时间之硬，捏出了星星之火……

◎如果能回到一三八三年的春天

时光的倒影，在石门谷发酵

进京面见圣上者，至今尚有些恍惚

路途坎坷遥远，也就那样了

而志趣南辕北辙，会将人彻底逼疯

做一介草民，抑或做一个官人

也许，这世上没有一个完美答案

一棵松树和一株小草，互致敬意

一队蚂蚁无意中跨越了莽莽雪原

即便刀光剑影，也不忘叮嘱自己：

“在悬崖边上，要敢于踮起脚尖！”

多想回到从前，即便再也回不去了

那就让孩提时的梦，从容伸展翅膀

家乡的风景，太酷了，溪水自东来

于谷口处亲吻崖壁，然后潇洒转身

宁海湾，记忆的水龙头，一旦拧开

哗啦啦诗意瀑布，大珠小珠落玉盘

岸柳懒得吹拂，且以柔韧之腰身许诺

春风不度，仍可看得见少年手持竹鞭往高处走

如果能回到一三八三年的春天，和风缓吹

牛在山坡上悠闲啃青草，青山独自驮着夕阳……

吕宗林，笔名景耕。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已出版诗集《活水》《花溪》《梦回唐朝》等四部，创作长诗《戴着口罩的世界》、小长诗《油茶之乡》等，主编《湘南作家文丛》《衡阳水路交通史》。曾获第六届中国海宁徐志摩微诗歌大赛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