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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态文学丨余海燕:沿着酉水去小溪

来源:红网 作者:余海燕 编辑:施文 2026-02-14 11:3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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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酉水去小溪

文/余海燕

酉水至小溪村,是一条隐秘联系的蚕丝,只需稍一牵扯,就会拨动我欢乐的古琴弦。

去小溪的山路,曲曲窄窄,从芙蓉镇上山,五个多小时的路程我重复了无数次,而走水路前往,却是因为一次美丽的耽搁。

小溪的公路仅有一条,正被修整的它令我们寻不出另一条可替代的路,哪怕我们行走了过半也不得不折回起点。在芙蓉镇稍稍休息后,天已放亮,我们透过薄雾穿过芙蓉镇,寻找码头边的那艘客船。

客船是前一日竹圆山庄的老板熊为我们预约的。脚刚踏入悠悠荡荡的水面,从前舱发动机的声音里忽然穿透出一声嘹亮的号子“伙计们哪!喝一碗壮胆的好酒,好启航哪!我手拿船篙哎,唱山歌!我撑船的汉子,好快活哎!”

浑厚的号子声带着唱腔从晨雾中慢悠悠地散开,一点一点,一丝一丝,乐得整个酉水朝我们的船舷轻撞,它仿佛要急于与舱内的号子相融似的。我顾不得船舱的晃荡,急步朝前舱寻声而去。

一位中年汉子穿着白色的布纽褂子,正坐在发动机舱中开动机器准备起航。他边调整行船的方向,边唱着“哟呵嘿”,熊一时兴起,在船尾也用唱腔“哟呵嘿”附和着。熊是小溪村竹圆山庄的庄主,自2001年小溪列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后,他就将他的小木楼改造为一栋民宿,每年6月至10月,他的民宿连老熟客都需要预订房间。这次我们五人也是提前预订了三间房。他原在芙蓉镇学驾驶,见我们来了,一定要陪我们一起坐船回竹圆山庄,这位庄主敦厚,脸带喜笑,熨帖人心。

客船穿破雾气,号子声却仍在雾中缠绕着,远远传来的那一丝余音像跳跃的鱼搅动水声,它们慢慢卷成一圈圈的涟漪,闲适地留在越来越远的雾霭中。

这是酉水船工号子,渐行渐远的声音中透出一种粗犷雄浑、高亢激昂且似唱似吟的调子。酉水狭窄,窄处仅容一船通过,我们行走的水路大多有百米宽,水浅处可见彩色卵石,小鱼游来摆去。深处却达十几米,修水库时,曾有一个村庄全淹没于水中。汤汤流水湍急,在没有机动船的年代,除了风力、水流,就只有这些唱着号子汉子们的牵引,才能让船行进。他们在撑篙、拉纤、摇橹时唱出颤音,当激流险滩逼近时,他们用号子与河神达成某种不为人知的隐秘协议。

酉水曾在《边城》里“深入浅出”过,现在我们沿着沈从文笔下的河流,去寻找这份神秘与幻境,去面见令我魂牵梦萦的小溪村。

酉水深陷入这座深山中,沿岸有无数小村庄,这都是土家族的集聚地,他们的房子沿山而建,多为吊脚楼,叠叠重重着,每处山村的房子,显得既密集又舒展,它们的新旧程度恰好配得上这里的山水。弯斜而上的码头,窈窈曲曲的,像贴伏于大山且腰身优美的女子。这些被青山绿水富养的村庄,在水岸边齐聚,串起了大溪、酉酬、后溪、石堤、里耶、洪安、茶峒、王村等有名的集镇。

我们坐在船头,风从耳畔轻轻溜走,拂起发丝又拂起裙裾,再拂动大山上所有的枝叶,连我们所唱的童歌也一并拂动,歌声也就带着颤声,往来时的方向飘,越飘越远,飘到了天空,与蓝天白云一起,映照于水面之上。而两岸的青山村居,也在水面上晃悠,芭茅高低动荡,白色的芦花随风洒落,荡漾的波纹在眨眼间就退到了山水之外。

三小时后,水面越来越窄,山影急急地全部投入了酉水中,令水面越来越黑,越来越有魅惑的光影。在行进过程中,长沙的火热已被我们抛之脑后,我们感觉越来越凉,像深秋的风向我们迎面扑来,我们恍若到了另一个清凉的世界。

船靠近了一座小渡口,上岸又坐了十几分钟班车,就到了小溪村。

这儿的村居都是依山而建,中间一条几米宽的石板路,房屋以木屋居多,夹杂着青砖房,这里的居民大多是土家族人,有老人坐在房前屋后,她们穿土蓝布衣服,佩戴各种银饰,风吹动饰物上的银珠银链,发出清脆且细微的叮咚声。她们的脸上,有深深的年轮印痕,一条一条,被刻画了风吹过、雨打过的纹路。

穿过小溪村的石板路,路的两边,全是这几年建起来的商铺和民宿,房子是仿古的木房,刷着暗沉的旧色。村民们的房前或屋后,都有一条潺潺流动的小溪。

小溪的最宽阔处,有一座桥,桥上搭建着风雨楼,风雨楼也是用小溪村的树搭建起来的,飞檐上缠满了灯管,夜里,整座风雨楼在灯的勾勒下呈现一种如幻似梦的风情。以风雨楼为中心,周边的民居也会在夜风中灯火摇曳,此时,若以此处为景拍照,显然这张照片将是小溪村的显眼包了。

熊的竹圆山庄需要穿过风雨楼,往下走几十步石梯,再沿着溪边走几十米。竹圆山庄是一栋有几十间客房的木楼,木楼前横卧着浅浅的几米宽的小溪,小溪里铺陈着形状各异的岩石,水草贴在岩石上,一片片葱绿在水中左右拂动。若不是水面的波纹在一圈圈荡漾,你会以为这只是一条山沟,水太透明了,透明得恍若无水。小溪上,新建了一座石桥,我们可以从溪这边渡到溪那边,从远处回望这座木楼。

溪里,有无数胖乎乎的小鱼儿,它们裸着青背,沿着水流,跃过各样大小的岩石,朝低洼处游。熊将裤腿挽起扎好,背上一个篾织的背篓,从杂屋里找出一把榔头,对我们说,来,跟我砸黑鲶头去,今天给你们做鱼吃。我们这些女人都感到很稀罕,不知道黑鲶头是怎么砸出来的。沿着小溪行走了不过一百米,水稍稍深了一点,但大块的岩石仍露出水面。熊下了水,指着一块青色的比脸盆稍大些的岩石说,看,这里有小泡在鼓出来,一定有鱼。他用榔头使劲砸上岩石,一条一尺多长的黑鲶头晕乎乎地冒出了水面,熊麻利地将鱼捞进了背篓。砸岩石的声音巨大,感觉耳膜几欲震破。梅儿说,不怪鱼儿被震晕,要是我们被这样一砸,都要成脑震荡了。熊笑嘻嘻地说,黑鲶头儿也脑震荡了,它不脑震荡,我们哪来的鱼吃。

(节选自余海燕《沿着酉水去小溪》,全文原载于《湖南作家》。)

余海燕,中国作协会员,鲁迅文学院第29届中青年作家高研班学员,长沙市作协副主席,望城区作协主席。已出版诗歌集《春天的隐语》《小镇的A面》《上清江》,散文集《黑麋峰记》,长篇报告文学《公仆傅学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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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余海燕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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