舂陵护鸟人

文/屈芳芳

清晨，舂陵江笼罩着一层蒙蒙的薄雾。在湖南省郴州市桂阳舂陵国家湿地公园内，传来了稠密的鸟叫声，时不时有白鹭、苍鹭等水鸟的身影从天空划过。

张吉安披着一身迷彩伪装服，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超长焦镜头，三脚架稳稳托举着一台“大炮”般的相机，潜伏在江边的树丛里。突然，一只鸟影在镜头里一掠而过：长而粗壮的嘴巴，鲜红色的细长腿，一身纯白色的羽毛，而翅膀又是黑色的。对于有着三十多年观鸟经验的张吉安来说，能断定这只穿着白衣黑裙的家伙叫东方白鹳。

从事摄影这么多年，在舂陵湿地见到东方白鹳还是头一回。张吉安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立马打电话向上级有关部门汇报。继而，又举着他的“大炮”相机，去追东方白鹳。可湿地的杂草深密，又布满荆棘，就这样贸然追鸟实在不妥。张吉安只好停下来，从长计议。

这天晚上，张吉安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觉。想起以前，舂陵江作为湘江的一级支流，桂阳县的母亲河，重金属污染非常严重，由于水体富营养化，别说东方白鹳，就连普通的鸟也不愿意待在这里。好在近年来县里大力推进生态环境治理，以生态修复和资源保护为重点，统筹推进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和系统治理，让生态环境得以持续改善。作为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东方白鹳对生存环境要求很高，它们是湿地健康的指示物种，东方白鹳现身舂陵，不是为舂陵增添了珍贵的生态印记吗？

第二天一大早，张吉安带上干粮、防身物及急救药品，扛着沉重的摄影器材，带着几个学生，又从家里出发了。他们沿着东方白鹳的迁徙路线，一路往南。临近傍晚，张吉安远远地看到幽蓝的舂陵江中，两只水鸟正在津津有味地啄食水中的嫩草茎。呀！在那里，就是东方白鹳！张吉安立刻调整相机参数，屏住呼吸，按下快门。随着咔嚓一声，一张珍贵的照片留在了舂陵湿地。正当张吉安饶有兴致地欣赏这张照片时，突然从远处又飞来一只，接着第二只，居然来了四只东方白鹳。它们散落在浅滩，贪婪地啄食水中生物，完全不知道远处还有几个人正在观察它们，在因它们的到来而惊喜万分。

也许它们是想趁天黑之前，在这里大快朵颐。张吉安想。有一只，显然是吃饱了，就单腿站立于滩涂休息。还有一只，突然腾空而起，把身体拉成一条直线，张开硕大的翅膀，向远处飞去；不一会儿，又从远处飞回来，在空中盘旋滑翔，落在原地。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张吉安和同伴们并没有想离开的意思。因为他们不但要拍下东方白鹳活动的样子，还要拿起笔纸做记录，以便用于科学研究和保护决策。“这可是国宝级的大型珍稀涉禽呀！”张吉安激动不已地对学生们说，“它们可是为我们湘南地区候鸟迁徙研究提供了重要观测样本呢！”

候鸟迁徙是自然界最壮观的景象之一。每年春秋季节，全世界都有数以亿计的候鸟开启波澜壮阔的旅程，在相隔成千上万公里的繁殖地和越冬地之间往返迁徙。目前，全球共有九条鸟类主要迁飞通道，其中有四条途经中国。而途经中国的东亚-澳大利西亚通道是全球最繁忙的迁飞通道，也是东方白鹳的迁徙之路。

自2023年秋天的那个早晨，张吉安在舂陵国家湿地公园第一次发现了东方白鹳以后，每年的春秋季节，张吉安都会发现它们在舂陵湿地的踪迹。舂陵国家湿地公园良好的生态环境，为东方白鹳等珍稀鸟类提供了充足的食物来源和安全的栖息空间。舂陵，已经成为它们迁徙途中一个完美的“栖息地”。

傍晚时分，夕阳给舂陵江铺上一片温暖的橘黄。几只东方白鹳，披着一身橘黄，在晚霞中盘旋。张吉安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它们，直到鸟影消失在渐浓的靛蓝里。

屈芳芳，湖南省衡阳人，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鲁迅文学院湖南“生态文学创作”专题培训班学员，湖南省作协生态文学分会会员。作品散见于《芙蓉》《湖南文学》《散文选刊》《湖南日报》《爱你》《湖南散文》等报刊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