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江秀水”之美

文/施玉芳

多年前，我工作的地方曾背靠澧县兰江河——栗河。听周边村民说，栗河是我们当地的母亲河。但凡提及“母亲”二字，无论是谁，心头都会随之变得异常柔软。记得当地的河流有很多条，有时即便听说，不久便遗忘。唯有对这条河，因同“母亲”有关联，便牢牢记住了她的名字。后来，才知道栗河是“澧州外八景之一”，而且，还有一个极富诗意的名字——“兰江秀水”。

那时，栗河对岸，分布着村居及农田。靠我们这一排沿河边建造的房屋，大多是县城内某些单位的储备仓库之类。每家单位的房间修建风格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是上了年头的，有些几乎被废弃，年久失修，剥落的墙漆，铁门锈迹斑斑，蛛网遍布，房子老态龙钟。

我们单位这排房屋在栗河边打了桩，砌了很高几个四四方方极端稳固笨重的水泥墩托举在房屋底部，这是为了防止汛期河水上涨冲垮房屋。汛期暴雨如注，水上雾蒙蒙一片，水位一路攀升，一片汪洋，看着都令人心惊，那些灰白色巍然屹立的水泥墩便湮没在水中，没了踪影。待到汛期结束，河水缓缓回落，那被浸泡数月的水泥墩便重新裸露出来，孤零零地立着。

到了夏季，骄阳似火，炙烤着大地。栗河的水便越来越浅，直至彻底干枯见底，河底那些淤泥全被晒干变成灰白色，龟裂开来，现出一道道细细的口子。踩在上面硬邦邦的，不用担心会陷下去。于是，我们几个人便灵机一动，下班后，顺着仓库旁几垄菜地的小路走下河坡，踩在镶嵌着蚌壳、枯草的淤泥上穿过干涸的栗河，再爬到对岸去，然后回家。这要比我们走公路回去近许多。

站在值班室的窗户前，透过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窗外的栗河。按理讲，傍水而居应该是一件很浪漫、很幸福的事情，想象中也是一幅非常美好的画面：微风轻拂，杨柳依依，水中鱼儿畅游嬉戏……但事实并非如此。

没事的时候，我会久久伫立在窗前。并非在欣赏河里的风景，眼前哪有什么景致可言？河水浑浊，水面上长了很多盘根错节的杂草，有时会漂浮着一些花花绿绿的垃圾，不要的旧衣服、方便面袋、鸡蛋壳……夏日，一阵风吹过，空气中会有难闻的气味……

多年以后故地重游，我感觉恍若隔世，一切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以前工作过的地方早已迁了新址，门前的道路早已被拓宽，比之前宽出一倍不止。栗河附近，那些影响市容、有碍观瞻的旧房、危房，以及乱搭乱建的违章建筑统统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统一规划的白墙红瓦，令人赏心悦目。楼房前的空地上，种满花花草草，一片生机盎然。不难想象，这都是棚户改造工程大力推行的显著成果。

栗河更是改头换面、焕然一新。昔日漂浮在河面上的杂草、浮萍、垃圾，全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蚊蝇盘旋乱舞的场面早已不复存在，河水变得澄澈无比，犹如一块璞玉。湛蓝的天空，朵朵白云，沿岸的绿树、整齐的房屋，纷纷倒映在水中，充满了诗情画意，像极了一幅唯美的水墨画。

走在栗河边远离喧嚣，看着碧水蓝天，会让人产生一种超凡脱俗之感，所有烦恼、忧愁、疲惫，顷刻间烟消云散，只感觉内心变得空前宁静。偶尔，会传来几声鸟鸣，愈发衬托出静谧。抬头之际，只见几只小鸟慢悠悠地飞过，然后，歇在树枝上，居高临下俏皮地望着底下经过的行人。

为了方便市民休闲，栗河的河边栈道设计得很宽，可以同时容纳四五个人并排前行。栈道由一块块规则的褐色木板铺就而成，踩踏上去，感觉步履顷刻间变得轻盈，脚下生风。

河岸上紧邻栈道的地方，隔一段距离便栽种着桂花树。花开季节，芳香四溢，令人心旷神怡！那草坪，如绿色的绒毯，嫩嫩的，青翠欲滴，仅看一眼，都令人心生欢喜。真恨不得躺上去，美美地睡上一大觉。瞧那均匀排列极富造型的植株，修剪整齐，如一把撑开的大伞，又像个大球，与周边的红色花卉相映成趣，令人眼前一亮。沿栗河缓缓行来，发现沿路皆是风景，还不断地有小惊喜、新发现。

许是为了做护栏所用，抑或为了产生更好的视觉效果，栈道旁，每隔不远处会将一部分植株围起来。这围墙是用灰白色小石头堆砌而成，透露出古朴原始的风貌，极具艺术感。仔细一思量，我恍悟这设计还另有妙处：若直接用水泥砌的话，不仅外观呆板无趣，还没法排水。采用这小石子便不同，石子间存有缝隙，水进去后很快被过滤掉，悄无声息！一时间，我简直要为设计者的睿智拍案叫绝了！

不时有三三两两的人散步，闲聊。恰逢当地旗袍协会的美女们在走秀、拍视频，便上前观看了会儿。她们妆容精致，或手拿团扇，或手持，在栈道上款款行走，袅袅婷婷、婀娜多姿，仪态万千。一会儿，又以美丽的栗河为背景，斜倚护栏，摆出各种优雅的姿势拍照，吸引了路人们的目光。

走着走着，发现眼前赫然立着一块灰色的牌子，尤为醒目的白色字体标注着河流名称，河长、警长等信息。这里河湖连通清水工程的实施、河长制的实行深入人心，所以才有这翻天覆地的变化，才有今天看到的怡人风景。

这时，河边一户人家的大门打开了，一位卷发女士走了出来，她在给同伴打电话，约着来栗河边散步。顺着她打开的门，可以望见她身后的小院，里面姹紫嫣红，拾掇得非常整洁、好看。

这些傍河而居，曾因栗河环境脏乱差而焦头烂额的人们，如今真正是享福了。打开家门，触目就是美丽清澈的栗河，如欣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秀丽的风景，清新的空气，如置身于天然氧吧。炎炎夏日，那清凉的河风送爽，不啻于免费的中央空调。住在这里，鸟语花香，可真是神仙般逍遥的日子啊！

栗河毗邻兰江桥一带，还修建了一个极富特色的仿古建筑群。吊脚楼、红墙黛瓦，窗棂上有精美的雕刻，檐上挂着大红灯笼，古色古香。惊鸿一瞥间，你会以为来到了沈从文笔下的边城，或是芙蓉小镇。待到夜幕降临，那璀璨的灯火纷纷亮起，伴着悠扬的古筝，如梦似幻，如人间天堂。

你在栗河边走一遭，随便换一个角度，你都会领略到不一样的风景，俨然一个神奇的多棱镜。现代与古典的完美碰撞，时尚与经典的巧妙融合，不会产生丝毫违和感，一切都显得那么浑然天成，妙不可言！我突然想起几年前一位同学说，老家澧县正在成长。这么看来，果不其然，短短几年，其成长速度与变化堪称惊人，仅从栗河的今非昔比，便可窥见一斑。

施玉芳，笔名秋水。鲁迅文学院作家研修班学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湖南省作协生态文学分会会员。曾任《今日女报》特约记者，《常德日报》通讯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