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小院索莱坞

文/何辉

听闻友人无数次提起索莱坞，农家小院里有泥砌的墙壁、瓦盖的屋脊、竹木的篱笆、煮茶的炉桌、喝酒的吧台，静谧得让时间也要停下脚步。他们说那里有我喜欢的美食与风景，总有些美好，需要亲自去看看。今天，借给索莱坞授牌“华容县作家协会创作基地”之名，有幸与二十多位作协大师到此做客。

三封寺镇莲花堰村索莱坞离城很近，距县城仅十几公里；离尘很远，是本县植被最好的地方，呼吸之间有原野和森林的味道。十二月的晴天，风并不寒，我们顶着阳光，一起走进索莱坞。院落干净纯粹，如温婉的村姑，但并不妨碍它与世界共呼吸的雄心，索莱坞大气的名字直逼好莱坞、宝莱坞。它是乡野的村坞、农夫的城堡、孩童的乐园，它能留下无拘无束的时光，也能镌刻随缘邂逅的故事，还能书写未曾饶过的岁月。

踏着碎石与砖铺的小径，穿过石头拱门，你才真正走进小院。冬日暖阳与茅草屋相映衬，红叶黄墙闪烁着发烫的热情，庭院已幻化成金色世界。于院门一立，来访的佳人变为金发女郎，做客的男士成了护院铜人。苦楝树高过燕子瓦的屋面，零落的黄叶下是满满的果子，在风中摇曳如灵动的铃铛，似乎奏响了节日的乐章。有谁记得，就是这样的时节，村坞的奶奶会摘成熟的苦楝子挂在墙上，排列有序，如串串珍珠。小时候的冬天格外寒冷，而手脚容易皴裂，奶奶会用苦楝子煮水洗手，还用其果肉抹在手裂的地方，是非常好的护肤物品。此刻，枝头的八哥啾啾而歌，屋脊的斑鸠咕咕而唱，微风拂过其羽翼轻弹起毛发，催动它们展翅而飞，于空中起伏又落在不远的枝头，然后叫声再起。它们也许歌唱着田园牧歌吧，我们无需深究，唯有羡慕其双栖双飞，快乐而自由。索莱坞的天空留下了它们飞过的轨迹，那是跳动的音符，仔细聆听，你就能感受到其中的旋律。

亭亭如盖的樟树在院围边、在墙角下、在禾场中，盎然的绿色让冬天的日子焕发蓬勃生机，特有的香味弥漫整个庭院。如果你用心，在五十龄以上的香樟处就能拾取到遗落于此的故事。夏夜的萤火虫飘过，孩童的笑声与脚步声与晚风一起追逐，汗水如流之际，爷爷奶奶会逮住你，用簌簌作响的老芭叶给你打扇，让你安静下来的不是凉风，而是越听越忍不住回头望的鬼故事。那时的穷山野坞真的冷清，散居于此的人家很少，没有电也不点灯。因为那要损油耗蜡，而煤油是有钱也难得买到的紧缺物资。马灯锃亮，可以照见一大片地方，但只给有急事的夜行人。火光时有一些，农闲之余清园铲坡时的杂草枯枝，一层草木覆盖一层泥土，然后点一把火，不能烧得太急，经过烟熏火燎后的土木灰是打理菜园的好肥料。

院西是索理农场，冬日的水田只剩金黄的稻茬，浅水的池塘留有凋零的枯荷，唯有成片的菜地生机勃勃，一垄一畦规规整整。红薯大丰收了，堆在厨房一角，坞主会制成薯粉、薯条、薯片等各种美食。带着浅霜轻露的萝卜等你来拔取，然后切片凉拌，加辣调味，鲜嫩香脆的味道将一饱口腹；剩下的叶子不可浪费，剁碎加盐与姜做成爽口的萝卜腌菜。成片的大白菜，你可随心所欲地选取，卜辣椒炒腊肉打底，放在煤炉火锅上煨，二三两小酒与配，人生惬意不过如此。忽然传来孩童的笑声，抬眼望去，一群小伙伴正在掰白菜、拔萝卜、挖莴笋，双手沾泥、外衣微湿也毫不在乎，旁边的大人鼓掌加油，共享采摘之乐。数只懒懒的白狗、黑犬趴在草地，眯着眼舒服地晒着太阳。萌萌的黄毛猫不喜吵闹，一只躲入了堂屋；一只踮着脚蹩进了后花园，歪着头盯着艳丽的步步高花儿发呆。

后院连山，栽种了油茶树，正是花期繁盛之际，白瓣而黄蕊的花儿挤满枝头。阳光正暖，行走其间会微微冒汗，辛勤的土蜂闻香而至，来年十月果实成熟，定会有好的收成。如果你靠得太近，蜂儿就会落在你的衣袖，一不小心便成了“招蜂人”。油茶果期未完便再次开花，其“抱子怀胎”的习性，寓意繁衍兴旺，也是大家的期望。莲花堰村气候温暖湿润，到处是浅丘密林，特别适宜油茶树的种植推广。星火油茶园就在后山三四里处，如梯田般盘旋往复，一坡接一坡，连绵不断。茶油味道香醇，营养丰富，是高品质的食用油。随着乡村振兴全面推进，星火的油茶果身价倍增，已成本地村民致富的“金果果”。据新任的莲花堰村唐书记介绍，全村现有油茶种植面积四千多亩，人平增收五千多元。

冬日来此，最宜围炉煮茶。驱寒暖身、补血益气的姜糖茶香甜入口，如同索莱坞主人的笑脸。炭火居中，铁网上有热气蒸腾的茶壶，有可烧烤的板栗、糍粑块、豆腐片，甚至皱皮柑、桂圆也可放在上面热一热，消寒暖胃。特制的圆桌将炭火包裹，桌面上摆放的苕皮薄如蝉翼，甜爽嘎嘣、酥脆可口；炒制的花生剥开清脆有声，入口则香气浓郁；还有润肺止咳的柿子和营养丰富的桔子随手拈来。最绝的是实用而优美的竹编，用圆盘、芭斗、蔑箕等盛放美食，承载着儿时的记忆，让人更觉得韵味。

莲花堰村由星火、柞树、红莲等合村而成，而我曾住在离此不远的燕子山，并在柞树小学读过三年书，算是半个堰村人。从燕子山到县城，索莱坞是必经之地，这片山这段路走过无数回。出门没有搭车的记忆，步行是唯一方式，那时希望有汽车经过，更渴望有火车穿行，哪怕是只听一听气笛的声音也满心高兴。没想到如今的索莱坞可以满足我所有幻想，坐在院子中或二楼上，举目南向数百米就可看到杭瑞高速公路、浩吉铁路从家门口而过，人流与物流的涌动带动了这里的经济发展。华容县凭借浩吉铁路入湘第一站和长江入湘第一县的优势，成为北煤南运的天然枢纽，铁水联运的方式又能及时满足华中能源市场的供给。近年来，华容县由传统农业县一跃成为湖南能源核心，国能岳阳电厂双机发电，工业园区年税收六亿多元，成为全省县域经济先进县。

索莱坞是既有故事又有酒的地方，时尚的咖啡与面包，对于已到知天命之年的我而言，难以品出其中的味道了。但吧台上一溜儿的玻璃瓶全部盛满了果子酒，让我挪不开脚步。酒坛里分别泡有拐枣、金桔、金樱子、青梅、黄桃、脆桃、半边李，有的色泽金黄、有的青红醇厚，皆为真珠花露，旁边摆放着写有“酒仙”酒神”“酒鬼”以及“平安”“喜乐”字样的搪瓷把缸，闲余当邀约三五好友，喷泡子、扯雅白，碰杯欢饮，微醺不是醉。

在索莱坞，谁还不是自己天空的明星？阳光照在二楼的茶桌，老式的坛坛罐罐装着红的栾叶、彩的气球，竹篮盛着熟得乌黑的莲蓬，马灯、松果散放于桌面，慵懒闲适。时光打磨，将窗外的黄叶染红变暖，索莱坞的冬日让人沉醉，它的春天将更迷人。

何辉，岳阳市作协会员、华容县诗词协会理事，作品散见于《湖南日报》《湖南工人报》《岳阳日报》等报刊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