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待在舌头上不出来

作者丨郭潇潇

一回家我就苍老了

我把我的年轻

永远地留在了那个年轻的地界

我不接地气

讲着太现代的语言

有着异化的生活习惯

有时离田埂庄稼很远

但我感激生活

生命年轻时是崭新的

老了也一样

那种崭新不是覆盖或更替

不是所谓更好

是如果待在自己的语言里

会总觉不适

或者永远刺挠地

住在已被确定的知识中

他们都说这扇窗户

适合看冬天

这个大地

应当做自在的事情

我却不喜欢看他们

在阳光底下

才像个生命

背叛自己

但要是不背叛

便耗尽意志到

头和脑都要表达的境地

心成了沉默不语的

语言待在舌头上不出来

◎我和我的话

天空掉下来三次

时间又要走

我终于接受思想不去变成诗或乐章

而是在安静的书桌前的

夜晚中酝酿

就像低头看见脉搏的跳动

活着是件微小的事

爱却那样庞大

就像我的话

注定要进入一场夜晚

一场自己做的时间

一颗心灵做的月亮

那枚月亮跟着风铃声去了寂静的心边

那些声音从没真的离去

而是变成了我骨髓里

拥挤生长的种子

大海送给夏天的感受

就在我的耳朵后面

一整个热带雨季在发芽

◎喜欢人类

我喜欢的词

模糊，难以捉摸，迁徙，沉默

我还想要坐渡船过河

我讨厌人类重复同一件事

讨厌我沾沾自喜地重读自己的诗

写一个明明是其他世界的故事

再强加人性给它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卑鄙的事

傻大象

因为人类天真可爱

便怎样都可以被原谅吗

沃柑烂在山坡的地里

去河边游泳的小路

早就还给了精灵

精灵

我嘴里反复咀嚼这个词

小时候他们教给我

在世界中

把自己缩到最小

缩回到一切可以想象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