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乡土散文与生态散文创作的误区

文/谭旭日

有一年十月下旬，有幸得到了《西部》主编张映姝老师的写作指导，通过她寥寥数语的表达，便理解了如何规避散文创作的一些误区。近日，我因自己写了生态散文，再次得到了《胶东文学》编辑的指导。现将自己的创作理解，就如何走出这个误区做一些浅显的分享：

乡土散文与生态散文，作为当代散文创作的重要分支，同样承载着中国文学的传统与创新。它们源于对土地与自然的深情凝视，却也可能因创作的误区而失去本真的力量。在当下，这两类散文虽不乏佳作，但常见的问题却值得我们深思。

离乡土近，离生命远

乡土散文的创作，往往聚焦于田园风物、村落人事、民俗记忆。然而，许多作品虽铺陈了乡土的场景，却未能触及土地深处的生命脉搏。正如古人所言“文以载道”，乡土散文若仅停留在对风物的表层描摹，便容易陷入有景无情的境况，如同一个人脱臼之痛。

如今，不少乡土散文的创作，或流于对旧时田园的浪漫想象，或沉溺于个人化的怀旧叙事，缺少对乡土变迁的深刻体察。作者或许生于乡土、长于乡土，但笔下的乡村却常是静止的、符号化的，缺乏时代赋予的复杂性与生命力。这种写作，离乡土的地理空间虽近，却离土地所孕育的真实生命体验很远。

乡土散文的核心，应当是对人地关系的文学化呈现。土地不仅是物质的存在，更是情感与文化的载体。沈从文笔下的湘西、鲁迅记忆中的绍兴、谢宗玉笔下的瑶村、沈念笔下的大湖之所以动人，正因为其文字中流淌着对土地与人的双重关怀。而今，许多作品却将乡土简化为风景画或风俗志，忽略了土地上的劳作者、变迁中的村庄、消逝中的传统。缺少了这些，乡土便成了一具空壳，文字再细腻，也难掩其苍白。

离生态近，离哲思远

生态散文的兴起，呼应着当代人对自然环境的关切。这类作品常以山水、草木、动物为题材，强调对生态的观察与保护。然而，若只将生态视为外在的对象来描写，而缺乏内在的哲思与情感渗透，文字便容易沦为生态知识的堆砌或环保口号的传声筒。

生态散文的误区，常在于见物不见心。作者可能详尽记录一片森林的物种、一条河流的变迁，却未能将自然与人的精神世界相联系。生态不仅是科学的概念，更是哲学与美学的范畴。中国古代的山水诗文中，自然常被赋予人格化的灵性，人与天地万物是相通的。而当下一些生态散文，虽以生态为名，缺少了对自然生命的敬畏与共情，更缺乏对现代文明与自然关系的深层反思。

好的生态散文，应当是对自然的心灵对话。它不仅要描写生态的形，更要传递生态的神。如梭罗在《瓦尔登湖》中所写，自然是他精神栖居的家园；又如中国古人所言“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生态散文应当唤醒这种天人合一的古老智慧。若文字中只有数据与描述，而无思辨与诗情，生态便成了冰冷的客体，散文也就失去了打动人心的力量。

要深入乡土与生态中去写

无论是乡土散文还是生态散文，都需要作者深入而非跳出。这种深入，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亲近，更是情感与思想上的融合。

对于乡土散文，作者需真正理解土地的历史与命运。乡土不是静止的怀旧对象，而是流动的生活现场。今日的乡村，面临城市化、人口流失、文化断层等多重变迁，作者应当以同理心去倾听土地的声音，记录那些被忽略的故事。汪曾祺曾说，写风景要跳出去，但写乡土却需沉下去，沉入生活的细节，沉入人的悲欢。只有如此，乡土散文才能超越田园牧歌的浅吟，成为时代记忆的载体。

对于生态散文，作者则需将自然内化为心灵的风景。生态写作不应是对自然的远观，而应是与自然的共生。作者需具备科学的观察力，更需拥有诗性的感悟力。如古人“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生态散文应当承载这种情感与哲思的交融。同时，生态散文也需警惕沦为说教工具。真正的生态关怀，是通过文字让读者感受到自然的美丽与脆弱，从而自发产生敬畏与行动。

语言从土地与自然中生长

乡土散文与生态散文的语言，同样需要淬炼。如今一些作品，语言或过于华丽而失其真，或过于平直而失其美。乡土散文的语言，应当有土地的质朴与厚重，如庄稼般扎实；生态散文的语言，则应有自然的清新与灵动，如溪流般清澈。但无论何种风格，语言都需与内容血肉相连。

好的语言，是从土地与自然中生长出来的。它不必堆砌辞藻，却需精准传神；它不必高声呐喊，却需意味深长。如沈从文所言：作者得好好把握住手中那支有色泽、富情感、善体物、会叙事的笔。乡土与生态散文的作者，更应如此，用语言重建人与土地、人与自然的纽带。

寄语：以心写景，以情入文

乡土散文与生态散文的创作，终究是对生命与自然的书写。失去情感的乡土是空洞的，失去哲思的生态是单薄的。作者需以修心为上，怀揣对土地与自然的深情，方能让文字拥有温度与深度。

理想的乡土散文，应是对土地的记忆与回应。理想的生态散文，应是对自然的礼赞与沉思。两者都需在客观观察中注入主观情怀，在现实描摹中升华精神境界。唯有如此，这类散文才能跨越时间的河流，成为读者心中不灭的风景。

谭旭日，毛泽东文学院第24期中青班作家班学员，湖南省作协生态文学分会会员。著有《橘香满地》《白坭味道》，评论集《时代的微观表达》，美食散文集《百味沙洲》出版并获得湖南省2024年出版扶持奖；新作《白坭风物》即将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