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游：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一生（代后记）

文/远人

耗时半年有余，我终于脱出了这部陆游传的初稿。

它也是我继《应是飞鸿：苏东坡的诗旅人生》《挑灯看剑：辛弃疾的悲旅人生》《留取丹心：文天祥的孤旅人生》后完成的“宋代名家传记”系列第四部。

原本以为，有了前面三部传记的写作经验支撑，这部传记写起来不会太难，但我度过的是半年多异常艰辛的伏案昼夜。原因无他，陆游的人生与其时代和创作结合得太过紧密，和他交往的人物遍及庙堂与江湖。在陆游身上体现的，是大半个南宋的历史缩影。这就决定了本书的枝蔓繁多，落笔时的每个细节都需要全神贯注地面对。所以撰写一部传记，作者必须找到多元化叙事的办法。这是需要作者一一克服的难度。

我找到的办法之一是进入陆游的创作。传至今日的《剑南诗稿》多达八十五卷，清代学者赵翼统计的数字是九千二百二十首，唯有通读，才能深入地理解陆游；当我再读过五十卷《渭南文集》后，还须细嚼至少三分之二的篇幅，才能切实感受陆游因仕途颠簸而造成的种种思想波动。

对陆游这样的诗人来说，其内在心路才构成他真正的传记。

陆游一生经历了南宋四帝，但在四朝中都未担任过什么高官，更未做出过什么决策。他毕生仕途不畅，自无从左右时代，却又异常渴望建功业于时代，这就成为陆游命运的内在撕扯。因此我以为，包括被删汰的诗歌在内，陆游写下逾万首诗歌，不是想占据诗坛的什么位置，而是在仕途无法找到实现抱负的途径时，选择了以诗歌来做倾诉的渠道。

不论何时来读，陆游的诗歌异常感人，葆有强劲不息的艺术魅力。通过这些诗歌，世人能最终看到一个人如何将毕生志愿延续到生命的终点。陆游的志愿是简单的“恢复中原”四字。但要实现志愿，不是有了渴望和坚持就能达到目的。陆游功业未竟的一生，反映了他所在时代的冷酷决绝。

我在书稿快到尾声时为陆游填写过一首《太常引》词。寥寥四十九字，是我尝试对陆游给予我的形象勾勒：

江山处处旧新愁。横贯百年秋。

长夜月沉浮。总唤起，胸腔激流。

金瓯缺处，遗民洒泪，满目是荒丘。

醉罢问谁留？到梦里，中原漫游。

陆游从自己的选择出发，度过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一生，这是最令我情难自已之处。他无法选择自己的时代，时代也没有选择他。但诗歌选择了他，这是陆游的幸运之处，也是他最真实的无奈之处。

近几年，我的精力集中在对宋朝的研究上。宋代充满无数令人激动和心动的元素。说宋朝好的方面，可以列出无数；说宋朝坏的方面，同样可列出无数。我知道的一点是，要真正地深入它，我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人物传记要写。

我希望对一个朝代的了解，能成为我对今天的了解。

最后感谢现代出版社谢惠女士的支持和信任，感谢妻子梦涵对我废寝忘食写作的理解，特别感谢连云港小说家陈武兄给我寄赠坊间难寻的《嘉泰会稽志》一书。欧小牧先生在20世纪40年代撰毕《陆游年谱》，到20世纪50年代重订时，都始终遗憾未得该书。它是撰写陆游必不可少的重要文献。

诚盼方家和读者们匡其不及，绳愆纠谬，则我幸甚。

远人，1970年出生于湖南长沙。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有诗歌、小说、评论、散文等千余件作品散见于《人民文学》《中国作家》《上海文化》《随笔》《花城》《天涯》《山花》《文艺报》《创世纪》等海内外百余家报刊。主要著作有长篇小说《长虹贯日：千秋女帝武则天》《秋盆河》、中短篇小说集《兜了个圈子》、散文集《新疆纪行》《画廊札记》、评论集《曾与先生相遇》、诗集《你交给我一个远方》、近体词集《愿换一江明月》、传记《应是飞鸿：苏东坡的诗旅人生》《挑灯看剑：辛弃疾的悲旅人生》《留取丹心：文天祥的孤旅人生》等30余部。曾获湖南省十大文艺图书奖、广东省第二届有为文学奖·金奖等数十种奖项，有部分作品被译成英文、日文、匈牙利文发表海外，在多家媒体开有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