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踏春

文/凡德元

连日春雨，春困榻上多眠。梦到陆放翁，吟：“短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向我而来。问我：“天雨花开，春意正浓，清明时节何不兴起春游踏青？”吾答：不知何往？先生曰：“星城之处，添一城中之湖，湖光山色绝佳，又配以曲径之幽，在捞刀河之畔，何不在这春雨添新绿，花蕊含娇羞之时，踏春品茗洗心，闻泥土清香抒怀。”吾突然惊醒，只见书房空无一人，只有一排排书与我相对。

静坐细品，这春时，这窗外雨色，此时踏春，不是另有一番趣味吗？说走就走，包中装上相机，穿好防风衣，向着陆放翁所指的长沙县松雅湖而去。

农历二月的天，乍暖还寒，阴云把天盖得不给阳光一丝偷窥的缝隙。细如蛛丝的小雨把天地编成了一张密网，使天与地之间裹得像一个灰色的水袋，一不小心打翻，它好像就会直泼下来。我停车松雅湖边，可能是老天的眷顾，有一丝阳光从那灰色的水袋中偷偷溜了出来，给松雅湖4000多亩水面披上了一层光晕外衣。这个湖南省最大的城市人工生态湖——“长沙经济带美丽湖泊”，此时粼粼波光加上这层光影，更加迷人，弥漫着浪漫的生机。漫步在湖边的游道上，湖风带着甜甜的水雾拥抱着我的脸和全身。

湖边的树，萌出嫩嫩的新芽，有浅绿的，有淡红的，开始装点着湖边的每一寸土地，水杉、落羽杉、池杉、香椿、垂柳、乌柏、银杏等给湖色带来了绿意和勃勃生机。树下青青的，叫不出名的小草小花，不时地摇动着身子，像是在提醒湖水“虽然我很小，但也是你忠实的守护者”，而湖水用温柔的浪花拍击着岸边回答“好啊，好啊”。

湖边还有一丛丛苇草在浪中摇动，越冬的留鸟在湖中嬉戏寻食，松雅湖近年出现的鸟类达190多种。白的多是白鹳和白鹭，黑的有黑水鸭、紫水鸭，常见的还有在水面上划出长长水线的赤颈鸭、青头潜鸭、小䴙鹕……它们在水面自由自在，给松雅湖增添了几分立体的动感。

在一片池杉的深处，是松雅湖多级城市污水处理氧化塘系统，它把周边的雨水通过多级净化再灌入湖中，既是一个城市生态环境工程，又形成了一道美丽的人造景观。湖边的观光步道、运动跑道延伸很远，容纳你尽情漫步；细细的沙滩，是儿童玩耍的乐园；大片大片的草场，是城市绿地的扩展，也是居民理想的休闲之地。在这里你能看到城市与自然的完美融合。正如这首诗所描绘的：星沙雄峙楚天开，松雅澄波映绿苔，十里荷风栖鹤鹭，一湖烟雨映楼台。长桥卧浪连新邑，骑道飞虹入画来。最是暮春烟雨际，湖光城色共徘徊。

松雅湖的这一湖水，给长沙县生态城市名片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而这里在多年前只是湘江一级支流捞刀河旧河床边的低洼湿地，旧称杨梅湖，当时是杂草丛生、污水聚集、蚊虫滋生的场所。清朝嘉庆年间，因此地杂乱不堪，年年水患而筑堤围垦，与水争地，逐步围垦成了11000亩的团结垸。但还是堤汛不断，水患频发。2008年为解决团结垸水患问题，响应国家退田还湖、建设美丽山水城市的要求，长沙县人民政府规划将团结垸归还大自然，恢复其本来面目，启动了松雅湖防洪、景观、生态三结合城市湖泊工程。2010年12月，面积约4000亩的松雅湖国家湿地公园，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刻在星城之中，通过“虫草鱼树湿地”共生的生态链，打造了一个长沙东郊的“生态绿核”，成为城市休闲一处胜地。

我漫步观湖，赏绿，拍鸟，静享这生态改迁之美，欣喜于这湖光浪涌鸟戏之趣，在满眼春色中，想起了宋代词人高观园的《霜天晓角》中的春词：春云粉色。春水和云湿。试问西湖杨柳，东风外、几丝碧？望极。连翠陌。兰桡双桨急。欲访莫愁何处，旗亭在、画桥侧。这眼中的风景，与这词的意境相融，韵味深永，令人忘情。这次踏青，真要感谢放翁老先生托梦。

如果说松雅湖的美如城市中一盆景，那么捞刀河的二级支流麻林河，便是“风吹稻浪，粉黛绿茵”的旷野之美。这里有一个关于大力士徒手搬麻石筑桥的美好传说，从“蛮人桥”到谐音“麻林桥”，再到流经桥下的小河，先被称为马岭河，因传说后改称为麻林河，这河有着悠久的历史和说不完的故事。

麻林河本是一条清清如少女般温柔的小河，发源于开慧镇的石燕村，流经5个乡镇15个村，全长约33公里，在果园镇浔龙河村汇入金井河，它是长沙县北部当之无愧的母亲河。就是这样一条温柔慈祥的河，在多年前曾饱受人类无知的伤害，变成了黑水河、臭水河、纳污河。在“母亲河”的呼唤下，两岸群众的生态意识迅速觉醒，长沙县人民把“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铭刻在心，付诸实践，为“母亲河”去污除垢，开展了还麻林河水清鱼跃、绿满河岸的水岸同治和生态修复。定规划、严执法、出重拳规范养殖业，严管沿河100米，划出生猪等禁养区，去养还绿。并对集镇污水处理厂进行提标改造，为农家散户修建生活污水净化池，清理河滩、河港多年垃圾。修复垮塌岸坡，规范农业污水排放，打造出180多亩人工湿地，种植水生物2万平方米，用草皮护河堤，采用自嵌挡土墙保护绿色植物，逐步恢复麻林河两岸环境生态和水生物生态。还新建巡河高标准路6公里，建有河滩湿地亲水景观平台，形成了麻林河主题公园和万亩粮食示范河段治理景观。麻林河岸边如今呈现处处有绿荫、步步见景观的生态治理面貌。

麻林河水清见底，水质在地表水三类以上，滩涂上各种野生植物，水芹菜、野葱、藜蒿把河滩装点得生机勃勃。河岸边的刺槐、枫杨、白花泡桐、小蜡等树木，春来花香飘逸，一串串枫杨花如同一串串喜迎春天的绶带，在微风中摇动，引来蜂虫点点。那大片大片的稻田中，几只白鹭在愉快地觅食。

河滩、岸边、粮田在这里组成了一幅灵动野趣的生态画卷，正如秦观诗所描绘：“春路雨添花，花动一山春色，行到小溪深处，有黄鹂千百”。

此情此景多么迷人，叫人流连忘返，我有想当武陵人的冲动。

凡德元，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生态文学分会副主席兼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