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林河的春天

文/魏芸霞

当我站在青山铺洪河村的那片水田中央时，我感觉自己异常渺小、轻盈。放眼望去，大片辽阔的良田就匍匐在脚边，被深翻过的田块是那么的整齐、平静、坦荡。灰褐色的泥土，闪着细腻沉稳的光芒，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清水，镜子般明亮，能看清泥土里被覆盖着的绿肥紫云英。重新破水而出的“看麦娘”等一些顽固性杂草，一夜春风就能长出寸许，青翠的身影这里一群，那里一片，吸走田里的养分，着实令农人头痛。还有一些浮游微生物在水中奋力扭动着身子，仿佛在说，看什么看，我的泳姿不够美吗？微风吹来，水波微皱，一股田野特有的清香迎面扑来。

宽阔的机耕道伴随修整规范的灌溉水渠笔直延伸到一片小树林。松软湿润的路面长满肥嫩的紫云英，艾草、马唐、莎草等杂草识趣地躲在了沟渠边、田埂上。机耕道上两道压痕，农机车轮的痕迹清晰可辨，那宽阔深厚的轮胎印迹，足以判断它是个高大威猛的家伙，那轰隆隆的叫喊声震耳欲聋。紫云英粉紫色的花朵如繁星点缀，掐一朵凑近鼻息，淡淡的香，和它的花瓣一样清秀而羞涩。

哦，我们到底是晚来了一步，要不然的话，这辽阔的田野应该是紫云英的天下。满眼满世界都是紫色的繁星，那该是多么美！

机耕道的尽头，小树林簇拥的是一条河流，是蜿蜒流经村庄的麻林河。它是金井河的一级支流，捞刀河的二级支流，全程33公里，起源于开慧镇石燕村，流经福临镇、青山铺镇等5个镇15个村，在浔龙河村汇入金井河。

连日的春雨让河水上涨，此时的麻林河略显浑浊，但这并不影响它的水质级别和灌溉功能。只需几个晴日，河水就会变得清澈平静。

河岸上的杨柳、枫杨、苦楝、红叶石楠、枸杞、蔷薇等，还有那贴地的白茅、马鞭草，都在奋力抽出新芽，没有谁愿意错过这生长的黄金季节。

高高的枝丫上随处可见硕大的鸟巢，稳固而坚实，还没被新绿遮蔽。喜鹊、乌鸫、麻雀……在枝头雀跃，几句鸟鸣荡漾开去，传到远处山脚的村庄里，犬吠声隐隐传来。

冬去春来，农人打开了紧闭一冬的家门，迎接春风的到来。红瓦粉墙的房子睁大明亮的眼睛，默默注视着这片刚刚翻新的土地，期待又一年粮食满仓。

麻林河流经洪河村的时候，像翻书一样将土地分为东西两页，它奔腾不息，在这书页上不舍昼夜，奋笔疾书着大地的诗篇，丰收的赞歌。又像太极图腾，婉转、流畅，顺势而为，串联着村庄、田野和山丘。在这片土地上，水稻、油菜、紫云英轮番展示自己的风姿。当然，水稻一定是这里最受欢迎的女主角，当禾苗像绿色的绒毯在村里铺展开来，拔节、抽穗、灌浆、完熟，新的收成，新的希望在这里延续，这片肥沃的土地，就是村人引以为傲的资本，就是他们生活的底气。

他们将“绿水青山、粮安天下”书写在了大地上。靠着勤劳的双手、朴素的想法和不屈的性格，一遍遍在这土地上奔走、耕耘、收获。

仓廪实，天下足。在一处省级粮食生产万亩综合示范片的公示牌上，我看到上面令人兴奋的数字：双季稻亩产目标1200公斤，再生稻700-1000公斤。我不由得对这片土地和农人产生了敬佩之情。

远处一群闪着银光的白鹭，一会儿落在水田里，一会儿展翅蹁跹。它们是那么的肥美、健硕，自由自在。

在河长公园的咖啡屋里，一款当地特色的“咖啡”——芝麻豆子茶极受欢迎。金黄的豆子和奶白的芝麻浮在浅咖色的茶汤上，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芝麻和豆子都出自面前的这片沃土。它们曾被种在河滩边、田埂上，和金色的水稻共荣共生，在阳光下不忮不求，长袖起舞。

喝一口芝麻豆子茶，洪河村人的热情和善良溢满心田。门口的小板凳上坐满了端着芝麻豆子茶的外地人。他们正在聆听村支书为他们介绍这片土地的故事。

曾经的这里，原本并没有今天这么和谐美丽。河水里长满蓝藻、堆积着淤泥，岸坡垮塌、垃圾成堆，还散发出难闻的粪污气味；农田也没现在这么规整，各式各样的形状像是被挤压得变了形；电线杆、电缆电线如蛛网缠绕交叠，村民时常为了点灌溉用水争吵得面红耳赤，大打出手也是常有的事，有的人不想守着一亩三分地争来吵去，外出务工，把田地都荒芜了，杂草疯长。

我们在这里访听到了这一切改变的原因，得益于同时实施“一县一示范”美丽幸福河建设和高标准农田建设项目，田块、管道、道路、水利设施重建，小田变大田，大户承包了这片土地，万亩水稻示范基地应运而生；人们在麻林河旁打造了风吹稻浪、粉黛绿荫、自然科普、郊野天地等特色景观，麻林河畔生态逐渐恢复，颜值直线上升。于是，就有了眼前看到的景象。

在一处亲水平台，一群城里人在河边拍照，隔岸见有人蹲在河滩的草丛里采摘艾蒿，一定是准备亲手制作一口春天的美味——蒿子粑粑。

村里农家乐的饭蔬亲切可口，韭菜蚕豆、素炒水芹、春笋腊肉……极具乡村风味。老板娘脸上的笑容朴素、明亮、纯净，就像开在春风里的紫云英。

再过几天，这片静谧的田野该热闹起来了，农人开着插秧机一遍遍往返田间，开始移栽秧苗，播下又一个充满希望的春天。

魏芸霞，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生态文学分会会员，鲁迅文学院学员、毛泽东文学院学员。作品散见《人民日报》《湖南日报》《湖南文学》《湖南散文》等报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