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声（外五首）

土地呵，你睡醒了吗？

为什么悄悄睁开了眼睛？

呵，你居然转身，

那藤蔓是你的胡须吗？

雨儿蹑手蹑脚，把天空的微光

缝进每粒种子的眠床。

它们在地下摇头，听见

融雪跟石头洗脸的声响。

山峦褪去灰白的袍，

泉水练习崭新的歌谣——

在石阶上试音，把那音符

抛向云的耳朵。

竹子在暗处，

喀吱喀吱伸着懒腰。

鸟儿把天空当作画布，

用翅膀画着油画。

太阳呵，这个羞怯的学徒，

正用朝霞练习初吻——

还泛起红晕，

羞红了桃花。

蝴蝶这个小姑娘，

忍不住穿上新装，

在各处飞扬。

蜜蜂们对花儿纠缠，

全不顾花儿们

娇羞的模样，

嗡嗡，嗡嗡，只管去建

自己的新房。

鱼儿把天空的蓝绣在腹鳍，

跃起时惊动了

风，

偷来的花瓣。

它跃出水面——

扑通，落水时

弄湿了莲的早妆。

菌儿们撑开了一把把小伞，

在雨后的林间窃窃私语。

蕨儿们争先恐后，排队等候

春天的造访。

啊，这盛大的合唱多么欢畅！

每一寸泥土都发出笑声，

每一片叶子都在鼓掌，

每一颗露珠都是水的脸庞。

春天呵，你把大地

当作一个酒坊，

酿出了大自然的春光。

万物都醉着，这酒

也流向你的

心房。

◎水之吟

我是山巅升起的岚雾，

晨光以指尖织着薄纱。

松针轻颤，石径微凉——

我冉冉聚散，漫作大地烟霞。

我是井底醒着的黎明。

冬日的寂寥里，

我听见春天的心跳。

我轻漾着，拥住一轮明月。

我是檐角坠落的晶莹，

在青石板上滴出清脆的音符。

泥土松软，草芽轻伸，

在这清音里，蕨儿便冒了尖。

我是河面化开的薄冰，

唱着自由的歌，奔向远方。

柳枝垂下鹅黄的温柔，

在我的涟漪里，写着无名的相思。

我是山间涌出的甘泉，

从石缝里睁开清澈的眼。

沙与石，是我的玩伴——

我是大地最初的歌。

我流淌，漾作万点晨光。

桃花轻唇，麦苗细脉——

都是我温柔的守望。

我是春天最轻的一缕旋律。

不语，不扬，淡若轻烟。

只静静地，静静地，

把春天，润成透明的绿。

◎花之语

春天

悄悄地来了

她俯在大地的心口低语

醒来吧，我的孩子们

于是花儿都起来了

油菜花最是性急

把阳光揉成丝线

织成毯子

铺满田野的肌肤

桃花羞怯地微笑

把粉白的胭脂

点在风的衣襟上

梨花穿着月光裁的衣裳

站在枝头

像温柔的少女

海棠低垂着睫毛

还在想着昨夜的星辰

郁金香捧着金杯，

邀请蜜蜂来饮朝露

紫荆最是调皮

把整片云霞都挂上枝头

二月兰悄悄地

在小径边散开淡紫的寂静

蝴蝶儿在花间

翩然私语

花儿们都不语

只把微笑交给风

把芬芳漾向天空

每一朵花都明白

微笑

是对太阳公公的膜拜

我站在这花的海洋里

也成了一朵花

闭上眼

听见大地温柔的呼吸

美自心花开放

爱自美的欣赏

而花

只需

静静绽放

◎渡

我是风

无从来

不曾去

你向天际，我便为云

你向清寂，我便为静

你向空山，我便为影

你向人间，我便为音

不现一相

不着一言

来处来

去处去

我渡你

以花开

以露落

以风轻

以月明

无可渡

未曾渡

一念清明里

遇见

自己

◎拈花

灵山雾岚

自峰顶飘落

漫过石阶

漫过

僧衣

云海无涯

钟声轻扬

飞鸟息羽

听

松针坠地

一时

世尊垂眸

指尖

一朵金莲

不言

风自来

迦叶微笑

千叶莲开

一瓣清辉

一瓣晨露

一瓣心香

山门外

行者

拾得

满肩霜色

◎逃

你眨了眨眼睛

夜空便布满星辰

我沉溺其中

想要逃离你

我逃进春天

每道彩虹里

藏着你的浅笑

微雨润肩

像你欲言又止的眼神

我逃向旷野

风扑面而来

每一片叶子

都在唤你的名字

我逃到海边

海浪追吻着我的脚踝

每一朵浪花

都打湿了我的想念

那潮水

带着我的心

一遍遍回到你身边

终于

在鹿回头的地方

在月光洒满银沙的海上

我停下了脚步

逃

向何方

能逃出你的眼神

却逃不出自己的内心

那就让我

迷失在你的星光里吧

一生

像一滴露水

落在黎明的叶尖

黄小常，男，1971年出生，湖南郴州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湖南省诗词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