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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评丨康怀宇:故乡是诗

来源:红网 作者:康怀宇 编辑:施文 2026-05-25 16: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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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是诗

——读刘翼平诗集《云母溪的山水诗经》

文/康怀宇

一个热爱故乡并且愿意用诗来写它的人,是值得尊敬的。不管诗写得怎么样,光这份心,就已是一首诗。刘翼平的诗集《云母溪的山水诗经》,在我看来,正是这样一个诗意的行动。

“云母溪”不是地图上能找得到的地名,是他对自己故乡村庄的一个诗意称呼。“山水诗经”这四个字,乍一看有点大胆——好像要把自己的故乡当作《诗经》的现场。但读进去会发现,他写的就是一个人的故乡:那里的山山水水、花花草草、猫猫狗狗,还有那些平常日子里被反复经历、却很少认真记下来的瞬间。他在序诗里写得很清楚:

云母溪是仙姑故里

云母溪是世外桃源

云母溪是我的诗经现场

这里的山山水水

花花草草

猫猫狗狗

日日夜夜

风风光光

对于我

都是诗

——《所有的故乡都是诗》

序诗里提到的“山山水水”“花花草草”“猫猫狗狗”“日日夜夜”“风风光光”,后来就成了他诗集中每一辑的名字。这不是图好玩,是有道理的:山水是地方、花草是草木、猫狗是生灵、日夜是时间、风光是人事。五样东西放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云母溪”。少了一样,都不算齐整。

所以他不是要写出一部像《诗经》那样的诗,而是认为故乡里的一切,本身就值得像《诗经》那样被记下来。《诗经》写的是三千年前的寻常日子——关关雎鸠,杨柳依依,蟋蟀钻到床底下……刘翼平觉得在“云母溪”的那些寻常日子,也该是这么个分量。这个念头很朴素,但也大胆。他追求的不是“诗”的某种样子,而是那种自己在故乡的现场涌现出来的对故乡实实在在的感情。这种感情,才是他写这本诗集的原初动力。

刘翼平是真热爱家乡何仙观、云母溪。他写《何仙观,那些赫赫有名的村庄》,一个村一个村地点过去——哪个村有什么特点、出过什么人,讲得清清楚楚。他还写《云母溪八景诗》,所谓的“八景”并不是什么地方上承认的名胜,就是他自己觉得美。但也正因为这样,你才看得出来:一个人得爱故乡爱到什么程度,才会觉得哪儿哪儿都好看,才会不管别人怎么说,硬要给自己故乡的风景取名叫“八景”。多年以后,“云母溪”的后辈们没准儿真就认了这个叫法。

诗集里还反复写到何仙姑——八仙里唯一的女仙,传说就出生在零陵何仙姑村。刘翼平之前编过一本《何仙姑文化现象研究》,如今又在这本诗集里用各种体裁写她。这不是凑热闹,他是把何仙姑当成了这个地方的魂。以前那些传说都是口口相传,老人讲,小孩听,讲过也就散了。他一条一条整理出来,写成《仙姑八记》。以后村里的小孩翻到这本书,就知道自己长大的地方出过一位何仙姑。什么叫人文?不是挂块牌子、立个碑就完了,而是这个地方出过什么人,留下过什么说法,后来的人还能记得。刘翼平写这些,是在给“云母溪”留住人味儿。

诗集中有一首《猪草》。有过同样经历的人读到了,大概会笑一下,想起自己小时候放学后挎个竹篮、蹲在田埂上割猪草的样子,想起那会儿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肉,只能靠“想象着油花在锅里欢唱”来解馋。现在的人想吃肉随时都能吃到,体会不到那种对猪肉的渴望。小孩子一边割猪草一边想肉,这是真事儿,不是夸张。诗里那句“想象着油花在锅里欢唱”,那个“想象”用得很准。你要是从技巧、现代性等方面去读,读不出什么来;但它能让你想起一些东西——关于乡土,关于村庄,关于童年。它给你的可能不是审美,而是比审美更实在的东西:记忆,气味,心里头软软的那一块。

他甚至写蚯蚓。有一首《蚯蚓》,写他小时候“在路边溪边捡虫线/倒进鸭围子/看见鸭子们你拉我扯/争吃着虫线”,又写他读到《劝学》里夸蚯蚓的话,在课堂上站起来说:“老师,我要做一条小蚯蚓/好好读书。”蚯蚓在乡下是最不起眼的东西,踩断一条都没人在意。可他偏从蚯蚓身上读懂了“用心一也”的道理,偏到了六十岁还对蚯蚓不忘怀。说实话,这首诗几乎没有什么现代诗期待的“技巧”,但读完之后你会觉得,这些都是真的,甚至你自己也经历过。这不是笨拙,是他故意不耍技巧。

现在的诗写故乡,喜欢挑那些大的、美的来写。比如青山绿水,宽敞的道路,高大的房子。刘翼平不这样。蚯蚓、麻雀、白头翁,这些别人眼里不值得写的东西,他都写。因为在他心里,“云母溪”不是选出来的几样好风景,而是连泥带水的那一整片。这就是他说的“诗经现场”。他把云母溪当成了《诗经》里那样的地方——有风有雨,有哭有笑,有庄稼有牲口,什么都有。

那么,这本诗集到底写得怎么样?我的看法是:这是一本很有意思的诗集。第一回读,觉得没什么好琢磨的;等静下心来再读,才觉得写得拙朴、有味、动情。那些句子不一定漂亮,不一定有什么深意,但能把你带到一个干净、朴素的境地。说到底,这本诗集从头到尾就一个核心意象,就是“云母溪”;里头最核心的人物,也就一个,就是“何仙姑”。整本诗集不能光用文学的眼光去看,更得拿人文的眼光去看。这不是一本写给批评家看的诗集,而是写给心里还装着一个故乡的人看的,是写给那片土地看的。

序诗的结尾:“对于我/都是诗。”这不是抒情,是结论。刘翼平用整本书证明了它:他没有把任何事物排除在“诗”之外。蚯蚓是诗,猪草是诗,亲爹树是诗,何仙姑的传说也是诗。这种“全部接纳”的姿态,在今天这个什么都讲实用的时代,几乎是一种冒犯。但它是对的。因为故乡从来不是精选集,故乡是你活过的那个完整的、连泥带水的现场。

故乡是诗——不是因为它美,而是因为它曾经是我们全部的、未经剪辑的生活。

康怀宇,90后,永州人,有作品发表于《诗林》《湖南文学》《文学天地》《爱你》等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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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翼平,永州市文联原二级巡视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理事,永州何仙姑文化研究会创会会长。著有长篇报告文学《脚手架》、长篇人物传记文化散文《周敦颐思想地图》、非遗学术专著《何仙姑文化现象研究》,主编零陵文化丛书、永州历史名人丛书等15种。零陵文化丛书获2009年湖南省优秀社科成果三等奖,《周敦颐思想地图》被评为第八届湖南省优秀社科普及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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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康怀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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