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立君著丨诗集《不止半生》丨南方出版社

诗集《不止半生》生态作品摘选

◎我们在洞庭相遇

有宝剑投入的盟誓

有玦佩交击的铿锵

千万条小溪来这里汇聚

我们，在洞庭相遇

有鱼龙潜跃的神话

有美人泛舟的传说

荷花殷勤翻飞风讯

我们，在洞庭相遇

你带我跑过一个又一个湖洲

你指给我看——

这里，是击缶的国度

那里，是离骚的故乡

两岸人似鲫鱼般游走

莲恍恍向船头靠近

我们相遇

便教这湖神忆起前世今生

在洞庭湖所滋养的

广袤中国的某一个村庄边缘

我们相遇

并渔夫般试探——吾足，吾缨

吾足，吾缨

古人，来者

从后面数来第七个桥阶

我们阅读着湖光秋月

◎当高速列车遇见沅水

当高速列车遇见沅水

拐弯处便流淌出一些清澈悠远的诗意

它们互致问候

一起朝着一段温暖的旅程飞驰

沿途草木拔节、星垂平野

车窗内年轻的我

拥有沅水滋养的丰富无垠

当高速列车从一个梦奔向另一个梦

桃花源里的歌声也蓬勃向前

连接起黎明第一道曙光

在清晨与黑夜交替之际

在离去与归来擦肩之时

我也想飞驰——

我想瞬间抵达任何遥远的地方

让故事从每一个远方开始

当高速列车穿透静到深处的时光

我多么想

与告别经年的亲人戏剧般重逢

我能嗅到婴儿时母亲怀里的乳香

也能看见自己老去时踉跄却坚定的锋芒

前方

有候鸟召唤溪流

有童年召唤炊烟

即使进入漫长隧道

也会有万物呼啸而至

召唤对影斟酌的欢愉

像沅水一样

激荡着忧伤与希望的高速列车

从常德出发

伏身，成为幸福的战栗

一张嘴，便吐出满地风霜

◎丹洲落日

你看那落日悬在时空

恰好温暖了丹洲

我们穿过涌动的草浪

在触摸得到的春风里

听民谣歌手信马由缰地弹唱老故事

悠长的音符散发草香

几声羔羊的呼唤错落成旷野

我们在沅水的上游挥手、聆听

见证两岸关关雎鸠

见证更远、更深、更辽阔的乡愁

很久以前或很久以后

我们在歌声里相认

一曲唱罢

所有的人都会懂得流逝

歌者收回弹琴的手

我们的心，也那么悬着

像丹洲落日悬在时空

◎马涧村的样子

最初，是将士饮马的样子

是一路蹄音为岁月研墨

讲述古今传奇的样子

是千钧一发时望天嘶鸣

复藏身于辽阔

又欣欣然被唤醒的样子

家乡的马涧村

每一条路都是从远方跋涉至此

每一片云、每一个人的行走与奔腾

都是沧浪清波蜿蜒生姿的样子

那些稻浪和花朵

在沃野平畴次第绽放

糖橙、甲鱼、玉臂藕……

镇守舌尖的渴望，连接亘古的乡愁

来吧

滑泥湖畔可以尽情种植歌谣

沐过三月风、六月雨、九月霜的人

在走马堤来来往往、侧耳倾听的人

登观景台丈量丰收、把幸福捧在手掌心的人

都能用一百种旋律，吟唱马涧村的样子

◎没有一枚茶叶不是星光发芽

在东山峰顶尽兴抒情的

除了眼睛明亮的诗人

还有如流水一般舒缓的万亩茶园

当盛大的绿荡漾成隐喻

蝴蝶轻飏，追逐茶香十里

我欣欣然的脚步却开始迟疑

有那么一瞬，我闭目沉吟

从宋词牵来几阕平仄的流韵

一声声唱和，一程程回应

而涟漪在更远、更深、更高处行进

秋风一吹

我这个迷醉的人就醒了

生怕已搅扰满山安宁

那便向夜色径奔而去

认出心仪的星辰

采撷清辉悉数种下

在东山峰

没有一枚茶叶不是星光发芽

且摘，且泡，且饮

且敬——这亮堂堂的岁月

许立君，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生态文学分会会员，鲁迅文学院生态文学创作专题班、毛泽东文学院第十九期中青年作家班学员。著有诗集《不止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