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天山托付于你（组诗）

◎葡萄沟

从天山下来的积雪

在这里都爬上了枝头

饱满的葡萄粒

有一颗因照见月亮而提前

在心中点灯

通透中显现出来的籽

有部分是经文

另一些是沙

石头上升出的火焰

在一片葡萄叶中熄灭

我已经在弯弯的月牙上坐了很久

还是没有等到你打开那扇窗

据说湍流的沟渠带走过几个孩子

为此我曾仔细打量过天空中

那些弯曲的倒影

而你在葡萄架下写的信

已经变成地上的枯叶？

究竟是什么让我一再仰望天山

那里的积雪至今没有给出答案

◎在库木塔格沙漠

在库木塔格沙漠

想用力呼喊，大风捂住了嘴巴

想留点什么，沙子覆盖了脚印

一个人端坐在沙丘深处

恒河已经走远

我仅有手中的两个玻璃瓶

用于储存余生的口粮

我仅剩一副不被吹动的骨头

披着骆驼草一样的风沙

想必今夜，因为一粒沙子

来到库木塔格沙漠

天上的星盏会有所移动

◎王洛宾纪念馆前

听说你喜欢王洛宾，所以我来了

所以一个湖把一首诗拦截

在水草背阴的一面，我看见一个人

陡峭的一生——

而今我已枯枝为琴，也搅动不了

这湖水的寂静

买一本传记，就能带走一个人的一生？

从塑像上，我触摸到了

盛放的花儿和戈壁的粗粝

也是需要这么一个早晨了

那些被放逐的沙粒已凝聚成音符

你看，骆驼草也是葡萄架

银杏树也是狼毒花

◎库木塔格沙漠：给你

那沙漠深处，除了夕阳，肯定还有骨头

大风呼啸，我们坐过的地方就是来处？

站在沙丘之上

允许我用一个星星和沙子交换身份

允许我动用整个沙漠

来爱你

我已经在一粒沙中看到故乡

我已经从你的脚印里

找到遗失的地图

沙丘露出清晰的脊背

一部分对应你掌心的纹路，其它的

契合我们额头的皱纹

今夜，我将把库木塔格托付于你

为此，大地已悄悄发生了一点位移

◎交河故城

关于时间、历史、祖国和生命

每一处废墟都可以拎出一个词来

当我步入官邸

岑参踏雪而至

当我坐于庙堂

尘土恰在纷飞

走在弯曲的步道上

夕阳挂在史书的结尾

你惊喜地指着骆驼刺

天山显现出真身

现在，我将以此回应：

交河已枯，废墟为流水

苍天在上，你我亦微尘

◎在吐峪沟

天山，悬崖上的佛，吐峪沟

三位诗人聚在一起聊天

说到奔走的流水，山下的土堆又增加一座

说到芦苇荡，积雪又开始往上面堆积

当他们指向我，一个背着帆布包的旅人

茫茫戈壁是唯一的行李

当他们再开口，大地上

骨头成泥

风把从佛手上落下的砂砾

铸成碑

在吐峪沟，谁掌管天空

谁就留下了阴影

长长的苏贝希河，带不走一串脚印

梁书正，湖南湘西人，苗族。中国作协会员，湘西州文联副主席。湖南省作协签约作家。获茅盾新人奖提名奖、华文青年诗人奖、人民文学诗歌奖、红高粱诗歌奖等奖项。参加《诗刊》社第三十八届青春诗会。首都师范大学驻校诗人。出版诗集《遍地繁花》《群山祈祷》等五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