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雅音符的歌吟

文/梁瑞郴

中国诗歌由巫入雅，始于屈原。由洞庭落叶萧萧的怅望，到湘沅流水日夜奔流的求索，屈原的流放之路，虽是九死一生，但他从未放弃中国文人求索初心，开创了从原始粗放之美，向文明的典雅之美探进。他的《九歌》《九章》《天问》《涉江》《山鬼》等诗篇，无不是从原始巫风一变而为文人的典雅歌吟。

由屈原奠定的中国文人诗风，开创了数千年的中国诗歌传统，沿着这条路径，汉赋乐府，唐诗宋词直至近现代的诗坛，诞生了数以千计的优秀诗人，难怪一句“蓝墨水的上游“应者如潮，门徒如影。

近读石光明先生的诗集《秋水漫》，进一步坚定了我对中国文人诗歌美学源头和美学源流的看法。

诗歌从山林田野，河湖江海登上大雅之堂，他的分野就是雅俗之分，这是玉石之分的脱俗，这是炼石成金的提纯。典雅堪称是诗歌中的美声唱法，你品味再三，就会发现这种高雅的唱法才和家国情怀，远大理想，高洁品质，千载情思贴切吻合，形成美仑美煥，流光溢彩的诗歌王国的格调。

正是沿着这条思路，我在品味石光明先生的《秋水漫》时，在浅酌慢品之中，一路拾珠，一路闻芳，去领略他诗歌的生活之气，典雅之风。

光明先生的典雅，自有他特有的个人气质。这来源于他深厚中国传统诗学的涵养，尤其是唐诗宋词的浸染。使他的诗歌温文尔雅，一派肃穆。

他的典雅，又绝非是书生意气，胭脂气味。他立足当代生活的一线，因人造势，由事造情，既有铜牙铁板，又有晓风残月。如写大汉集团的《中国大汉》，高亢而激情，将其置放于广阔的世界舞台，彰显其顶天立地，家国情怀的男子汉精神，诗句直抵企业之灵魂，诗眼之光华。我曾随诗人来过大汉集团，感受过这个企业的与众不同。企业领头人傅胜龙，除了有经营的独到办法和战略眼光，而且创造一整套企业的文化，劳模精神和工匠精神，这种文化是企业之灵魂，是集体利益和个人利益的企业调节利益关系之准绳。创办的工匠学院，广纳贫困孩子有教无类，免费教育培养企业的未来。坚持传统文化和创新文化两相不害，从而有效形成企业守正创新的能力。

面对如此优秀的企业，光明先生怎能不激扬文字，纵情歌唱？

躬逢盛世，诗人发出的无疑是时代之声，黄钟大吕。诗的审美观也发生深刻的变化。他在《悠悠毕兹卡》一诗中，本可对山水景物发出婉转啼鸣吟唱，但诗人抑制不住盛世情怀，以翻山越岭的气势，以雄浑激越声音，声振武陵。“高高武陵云和月/山高高不过土家汉子冲天胆/崎岖山路走千里/粗犷调门吼千遍/溪洲铜柱化干戈/熔铸了风雨越千年/梯玛神歌蕴日月/雄起了武陵九重山”。民歌和美声混搭，四面奔突，八面威风。在交响的合奏中感受自然的合旋。

我以为，在光明先生的诗歌中，他的主声调除了大气磅礴，金戈铁马的金属之声外。他也善于以婉转啼鸣之声，柔美抒情之调，清酌慢品之味，情深意满之境，融民间小调，山野情趣，自然的芬芳，揉合进他特有的美声唱法之中。既不失典雅，又不失清新，既能寻找到历史传统的韵味，又能感受到时代日新月异的意趣。

他写《边城》的往昔和今日，“一遍拉起老时光，荡开那慢悠悠的山边。”“一页页翻开翠翠的梦，甜醉那早春花的心尖”，“吊脚楼里百年情，边城古道千里缘”，一唱三叹，深情款款，咏叹调犹在耳边。而另一首《刺葡萄熟了我等你》，情感炽烈，无遮无拦，一任渲泄，回肠蕩气。“千年万年我等你，在风里雨里。聚高山灵气，写一场绿野相思。一条金腰带，古藤发新枝。读罢汉唐古韵，明清故事。又说春的芳华，秋的富丽。”

“唱出了虎魄红颜，人间知己，醉了歌的侗乡，诗的五溪。”他用通感的修辞手法，打通了美学范畴的互鉴，物事相融，情思相拥，给人以无限的遐想。

《秋水漫》是大地采撷出的诗篇，生活酿出的诗蜜。诗人沐浴时代之风，踏遍青山人未老，面对三湘四水全新的变化，绿意盎然的盛景，自然而然的纵横诗笔，引颈高歌，他对大地是深情的，他对绿国是倾情的。你看他对株洲荷塘仙庾这块“绿”的赞美，总是情不能巳。你看他对洞口古楼的那一片绿叶的歌唱，已到无以复加。你看他对家乡桂丁野茶的尽情拥抱，有多么的深情？你看他在峎山湘桂古道，行止有情，举止有爱，诗情泛滥，歌声婉转，仿佛是报春的青鸟。有小夜曲，有咏叹调，那些舒缓流畅的美声中，是绿意的涌动，秀水的暎带。最重要的是，他的这些歌声，是生活质地的原声，美学熔炉的淬炼。他始终坚守传统这块土壤，他的情操，志趣，学养，都是沿袭屈原所开辟的文人诗路，添加现代美学的元素。

写汩罗国际龙舟赛时，笔蘸深情，醉了古今，“在蓝墨水的上游囚渡，惊起了蒹葭苍苍，关关睢鸡飞舞了千百年，郑风的浪漫，楚骚的忧伤，都付几度斜阳。”无论是空间距离，还是时间距离，都表现出一种念天地之悠悠的怀古之情。当銜接今天时，他从容自如，“为何将一份情怀流放，让后世龙舟纵横，任桨声喧哗，鼓点惆怅，端午用一招细草绳栓好，世界遗产溢出串串棕香。”歌声戛然而止，让人思接千载，韵味无穷。

中国诗歌，历来可歌可吟，当今天许多口水诗泛滥一时，石光明先生坚守正途，不改初衷，在传统中独辟新径。

《秋水漫》中还收集了不少他为工矿，企业，学校，景区写的歌词，这些歌，元气充沛，切中实际，是他诗歌中极富特色的一类。试将他为雪峰博雅职业学校写的《不负韶光》校歌为例：

雪峰巍巍，平溪汤汤。

文昌古塔话苍桑，回龙洲岸腾细浪。

今天学步，追梦路上，明天翱翔，展翼辉煌。

博学明理，儒雅自强。

雪峰见证，不负韶光。

品学兼修，德技成双。

博雅学子，青春激扬。

雪峰苍苍，古道茫茫。

将军故里，家国志，薪火相传说炎黄。

今天磨砺，大国工匠，明天担当，华夏栋梁。

博学明理，儒雅自强。

雪峰见证，不负韶光。

知行合一，成就理想。

博雅气象，桃李芬芳。

这是雪峰山下洞口县一所优秀职业中等学校的校歌。我曾有幸听过成千学子齐唱校歌声震环宇的气势。歌声中的透出的坚定，自信，向上，致用的情景让人经久不忘。

诗歌有正道，秋水正汤汤。

当今天中国诗坛呈现各种理论，各种流派，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的时候，读读《秋水漫》，无疑给我的启示是长久而深刻的。

梁瑞郴，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文学创作一级，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现任湖南省散文学会会长，湖南省作协名誉主席。曾任湖南省作协专职副主席、秘书长、毛泽东文学院管理处主任，《文学风》杂志主编。著有报告文学集《一万个昼与夜》《毛泽东生辰印记》（合作），散文集《雾谷》《秦时水》《华夏英杰》《欧行散记》等。散文《远逝的歌声》获中国作家协会和煤炭部第二届乌金奖，《雾谷》获全国副刊优秀作品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