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生态文学丨葛取兵:鸟鸣黄沙湾

来源:红网 作者:葛取兵 编辑:施文 2026-07-14 15:07:56
时刻新闻
—分享—

1.jpg

红网论坛网友朱湘华/摄

鸟鸣黄沙湾

文/葛取兵

2022年的春天。节气正好是春分。一年四季中的第一个季节,也是最美的季节。难得有机会脱产学习。学校偏居郊外一个叫黄沙湾的地方,与大湖相依。我选择了住校,尽管住校是一种寂寞。正好,一个人去行走,看水看鸟看草木。

路遇春天,就做一个在时光里慢慢盛开的人。

我是在鸟鸣声中醒来的。

鸟儿们在晨曦唱响了热烈的歌声,我没有半点理由不走出房间,当一个忠实的听者。

六点钟的天空已是一碧如洗,宛若一幅丝滑的绸缎。太阳像赶考的学生娃正在不急不忙地走向校园。

有鸟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又消失在我的视野之中,甚至,只闻鸟声,不见鸟影。天空中没有留下翅膀的痕迹,但鸟儿已经从天空中划过。我决计去看鸟。

我起床披衣出门。

空气湿润,更是有些许花香和树木的味道,细细的,如一丝烟,却是分不清。我知道这里面一定有油菜花、桃花、李花、梨花、海棠的花香,此刻它们开得正是妖娆。当然还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野花,春天正是它们的天下,恣肆汪洋。

校园里有很多碗口粗的樟树,春天正是它们换叶的季节,这是樟树与其他树种的区别之一吧。秋天,树们脱掉一身的叶子,进入冬眠。到了春天,又迫不及待地蹿出来,抖擞精神。而樟树,它们却是在春天抖落一身经过了寒冬的老叶,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上一身的新叶,让人眼前一亮。令人惊奇的是老叶多是以红色的姿态跃入大地,生与死同时进行,悲壮,也激昂。

我喜欢樟树,不仅是它的叶,还有它的花、它的果、它的躯干、它的香味。叶换了,花就要开了,樟树的花细细碎碎,像小小的粟米,香味却是格外的浓烈。只要再等一个星期,花香就会满了院子。岳阳的樟树多,多得出门就见,走在大街小巷、乡村阡陌、河畔湖岸,有人的地方也好,无人的地方也好,樟树总是不急不慢地站在那里,等你来。于是樟树的香又挤满了街道,挤满了乡野,挤满了湖畔。当然也挤进你家的房间,挤进了你的梦里,轻盈,浓郁。

鸟比人早。树上更是跳跃着鸟的身影,它们在树枝间跳动,忽上忽下,把叫声弄得满树皆是。可惜我不太识鸟。

我停下脚步,仔细观察院子里的鸟。

草地上有一群类似麻雀的小鸟,全身褐色,眼角有一个明显的特征,一道白眉,像是要在戏台上唱一曲的样子。它叫白颊噪鹛。它们出没在灌木丛中,在地面翻找藏在落叶下面的昆虫和植物种子,它们的小脑袋像挖掘机一样,一上一下地掘食。它们好像并不怕人,开始我远远地看它们在草地上忙碌。走近了,它们自顾自地在寻找着喜欢的食物,草掉下的籽、农民遗落的谷子、从泥地钻出的小虫。我忽然做了一个动作,伸手试图去抓住它们。它们也没有惊慌失措,而是扑动着翅膀,向前飞了一点距离,又停下来,自顾忙碌。甚至没有心思看你一眼。全然没有把你当作危害。或许这是它对人类的信任。我心中有了一丝窃喜。

画眉丝毫不畏惧我,在我面前一蹦一跳,不停地觅食。一伸手,能否执鸟在手?难说,但我不想让它失去对我的信任。事实上它异常敏捷,只要我有半点轻举妄动,它都能窥探出我的星点心思。学校王爽老师上课说,她天天生活在鸟的周围,很幸福呀。没错。

不时有鸟在天空掠过。一群鸽子在上下、左右盘旋,展示着矫健的身姿。一排大雁从南往北振翅飞翔,排着人字形,一路向前。秋天,它们一定会从北向南回来的。也有一只,或两只、三只的麻雀低空飞过,它们在忙碌着觅食。有一只通体黑色的鸟停留在草坪上食草,嘴巴是黄的,这是八哥么?我想细看,向前走了一步,它十分敏感地飞走了,毫不留情。

有一只鸟展翅而来,羽毛黑白相间,我还来不及细看,它就飞远了。又折回又飞远,好像在与我捉迷藏。

燕子终于回来了。两只燕子停留在我的前面两米开外,当我发现它时,一只飞起来,绕我一圈后,又停在前面。还有一只燕子,随着我的脚步,往前飞了一点。停下来看我。它是与我打招呼么?我相信是。我不自主地说了一声,燕子回来了。它也一定听到了,两只燕子同时飞起,在我眼前消失在树丛中。

又遇到了两只燕子,它们在四处寻找,寻找它们去年的家。我真心希望它的家还在。

奇怪的是曾经熟悉的麻雀居然没有了踪影,铺天盖地的麻雀,去了何方?

学校的西边是一座小丘陵。

山上,鸟鸣声不绝于耳。这是鸟们的方言吧,一如人类的语言。只是不晓得鸟们是否也有普通话。我看到,在一棵枯死的树上,一只鸟在上,一只鸟在下,面对面地咕咕地叫着,它们是在说着春天的情话吧。再往前,有三只鸟上下跃动,一会儿上飞,一会儿又飞下,宛如几个小娃崽在嬉戏,嘴里“冲呵冲呵”地喊着。不远处传来“布谷布谷”叫声,这是布谷鸟在催促人类快快插手播种。

斑鸠的“咕咕咕”“咕咕咕”最为热烈,再就是叽叽喳喳声。它们不时在树上蹦跳,不时在空中展翅飞翔。或许是借风的间歇,抓寻空中的昆虫。斑鸠的情歌对唱如此热烈,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去欣赏哩。

站在山上向远处望去,大湖的水连着淡蓝色的天空,无边无际,浩阔的水面波澜壮阔,没有风,湖水发出轻微的“哗哗”声,温柔恬静。有航船数只,本来已是秀美不过了,还有那青山重重叠叠,近山如簪,远山如烟。远处,不时飞来几只白鹭,扇动着翅膀在湖上和天空中自由地飞翔,也成为大湖中一道优美的风景线。辽阔的湖洲仿佛在湖边铺了一层厚厚的绒毯,五颜六色的野花点缀在上面,一群群山羊在草地上悠闲地散着步。

我不紧不慢地走着,出了校门,天色有些敞亮,飘来一层薄薄的云彩,初升的太阳隐藏在云彩之后,有一圈白白的光晕。有风,刺脸。

校门前那是一方洼地,有村庄,有水塘,有菜园,有树林。

出校门左拐,是一座村庄。一座隐藏在树中的村庄。漫步在村庄里,到处都是树,樟树、桂树、朴树、槠树,还有桔子、桃子、李子、枇杷等果树。有雾在树丛中飘荡,呈线状,不知是烟,还是雾,浅而又薄地从村庄涌出来,向周边散去。这样的美会让人对生命生出无限感激。

村庄的边缘,有一片灌满了雨水的田地,像一面镜子,没有风,镜子平静如水。前几天下了春雨,今天又晴了,该是晴耕雨读的好日子。老农有经验,戴上斗笠,披上蓑衣,穿上草鞋,不紧不慢地牵出老牛,紧大慢地晃向那片镜子。一张犁耙“哗”地犁破了镜子,也犁破了田地的宁静。深深地耙,耙出泥土的芳香,水的腥味,也耙出了隐藏在泥土中的泥鳅、鳝鱼、蚯蚓,自然又吸引了三五只白鹭,围绕在老农的背后上下翻飞,啄食这些新鲜的食物。飞累了,居然站在牛背上,微闭着眼睛打盹。老牛也不恼,心平气和地走着。一农一牛,三五白鹭,镶嵌在山水的镜框,如一幅水墨画。

我试图走近鹭鸟。鹭鸟扇起白色的翅膀,腾空而起。伸直修长而优美的脖子,上演了一番飞行表演,俯冲、低掠、滑行,但它又不急于飞高飞远,从田的这一端飞到那一端,又停下来,站在水田中,回头看我。

我只好远远地看它。想到杜甫的《绝句》:

两个黄鹂鸣翠柳,

一行白鹭上青天。

我真想走入镜框,成为画中人。

穿行在这样生动的村庄,满眼是绿,满耳是鸟鸣,满口是花香,怎么没有满满的好心情呢?

村庄的西侧就是那一洼菜地一方水塘。我站在山上看到水塘里那一对䴙䴘在水中游弋。

水塘的上端竟然有一株泡桐树开满了花,横卧在水中。树倒了,花依旧不屈不挠地开放着。我沿着塘堰走近桐树。原以为是风吹折它的身体,却是人为地用锯割断了它的伟岸。从残留在地上的树桩可以看出,这是一棵有些年份的树,树桩有脸盆粗,树桩的表面还是新鲜的痕迹,可以看出应该就是前几天所为。我不知道主人为啥如此粗暴地抛弃它?树前的农家锁着门,看不到人。只有几只鸡闲散地在泥地中觅食。

(节选自葛取兵《鸟鸣黄沙湾》,全文原载于“湖南生态文学”微信公众号,本文获第三届“青山碧水新湖南”文学创作征文活动散文类三等奖)

葛取兵,湖南临湘人,中国作协会员,岳阳市作协副主席,湖南省作家协会生态文学分会会员。已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小说界》《湖南文学》等报刊发表作品一百多万字,著作8部。

图片


来源:红网

作者:葛取兵

编辑:施文

本文链接:https://wl.rednet.cn/content/646041/58/16081144.html

阅读下一篇

返回文旅频道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