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佳操”

文/李鸣曙

佳木斯操，一座城市写给健康的情书。

——题记

“佳操”的全称叫“佳木斯快乐舞步健身操”。

起先，我对“佳操”是不甚了了的，以为就是司空见惯的“街舞”“广场舞”，直至一位知情的朋友告诉我，这是一套发源于佳木斯，融合了体操、拉丁舞、东北大秧歌元素的健身操，叫“佳木斯快乐舞步健身操”。

对曾经做过广播体操、眼保健操的我来说，这名字听起来就嫌啰嗦，“健身操”就“健身操”么，又是“佳木斯”，又是“快乐舞步”。

然而，由于“佳操”简单易学，没有大幅度的跳跃，没有高难度的转身，对场地也没有严苛要求，推出之后，立即在全国各地大街小巷流行起来，并走出国门，现身日韩，成为出国可见的中国元素。匪夷所思的是，这套由一个大男人创编出来的操，拥趸却是大量的“女粉丝”，男人倒不见几个。看来，“快乐”就能吸引女人，有“舞步”就会有舞台。“快乐舞步”还能健身，自然让自律性强的女人们趋之若鹜。至于男人们，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出门遛个弯，已给了家里那个嚷嚷着要他锻炼的女人天大的面子。作为一个如假包换的男人，看到队伍中跳操的男士，我除了感到别扭，从来就没想过成为其中一员。

生命在于运动的道理我懂，但我并不是一个喜欢运动的人。虽然曾经玩过篮球、羽毛球、乒乓球，但随着年岁的增大，我就只喜欢散散步了。但一个人散步太枯燥，约伴散步太麻烦，所以一直在寻找一项群体性运动。

转机出现在小城那次“佳操”会操大会后。

6月的天气已然很热，但再热也热不过小城“佳操”人对“佳操”的热爱。那天傍晚，太阳仿佛知道将发生一桩盛事，迟迟不肯退去。资江大桥一桥横江。两岸的高楼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雄伟，桥下河水在不远处咆哮，到此处便变得格外安详。江边垂钓的老者悠闲地挥着钓竿，老码头宽阔的广场上却早已攒动着穿戴整齐的人群。他们不是来举行一个盛大的仪式，只是在等待一个心仪已久的人物。

晚7点整，随着“最早沐浴晨光的土地是吉祥的土地，最早朝拜太阳的人们是幸福的人们”口白响起，广场上几百号人仿佛编了程序，立即按照不同的服色站成整齐的方队，小城“第七套佳木斯快乐舞步健身操”会操即将开操了。

当激越的鼓点响起，来自佳木斯的“佳操”领操马娜老师登场了。

马娜老师一登场，就形成一股巨大气场。她脚步迈出，踏响激越鼓点；大臂摆动，力达纤纤指尖。动作切换有如行云流水；顿点与节拍完美契合。举手投足，是动与静的统一；一招一式，是力与美的交融。她从队伍的这端舞动到那端，又从队伍的那端舞动到这端，场面拉风极了。跟操的“佳人们”受到极大感染，精神抖擞，像一个个训练有素的士兵，抬手、踢腿、摆髋，随着马娜老师忘情舞动。

也许此时，你才能感受到“佳操”人对“佳操”的挚爱；也许此刻，你才能体会到置身一场群体性运动会如何让你热血沸腾。我分明看到，“佳操”人不是在从事一项运动，而是在表达一份对健康的向往，释放一份对生活的热爱。他们的身上早已被汗水浸湿，但他们脸上洋溢的是幸福和满足。

我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我在心里暗自决定：我也要跳“佳操”！

但心里的障碍也是明摆着的：一个大男人，混迹在一大堆女人里，“搔首弄姿”，别人不笑话吗？

我把我的顾虑告诉老伴。

没想老伴快人快语：“锻炼不分男女，年龄不看老少。跳自己的操……”

“让别人也来跳吧！”我赶紧接上话桩，一项“重大决策”当即拍板决定。

第二天傍晚，当节奏鲜明、鼓点清晰的音乐响起，三三两两的人们仿佛被音乐唤醒，从四面八方来到人民公园广场，自然而然组成三个纵队，在三名领操的带领下，沿着线路边行进边舞动起来。队形笔直，着装整齐，队伍中仅有的三名男士，连“发型”都统一——都是“光头”。你不得不感叹，当人们对健康怀有一种最执着的渴望时，自律，就会成为他们最自觉的坚守。

在着装整齐的队伍后面，还跟着一大群跳操的人。这群人年龄差距大，穿的又是居家服。由于服饰颜色五花八门，款式长短不一，加之动作参差不齐，队形又不规整，像极了“正规军”后面跟着一支“打酱油”的“杂牌军”。奇妙的是，前后毫不违和。或许，这正是“佳操”的魅力：用最简单的肢体语言，把不同的个体编织成温暖的集体。

想我当年，玉树临风的年纪，也是闯荡过舞厅、斗狠过舞池的人，如今经历岁月的“沉淀”，体重有点超标，体形有点不规则，但踩点音乐的节奏，学习几个动作，问题还是不大的。所以，自信满满的我一上场就跟在那些穿队服的“正规军”后面，依葫芦画瓢舞动起来。

可真正跳起来却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开操的那声“齐步走”话音刚落，我便踏着节奏跟着队伍走动起来。可人家的“齐步走”是手足联动，我的“齐步走”只是脚动手不动。等我看清前面的队友手举起来了，我的手还在“家里”没有出发。我的手刚刚举上去，别人的手又变换手势了。虽然眼睛紧紧盯着，注意力高度集中，却总是慢了半拍，不在一个频道上。待我当前这个动作“囫囵”了点，下一个新的动作又开始了。手忙脚乱还在其次，那动作做起来，由于受到身体局限不能到位，“上举侧摆”做成了“缴枪不杀”，“垂直耸肩”有点像“獐头鼠脑”……遇到那变换快的动作，更是有点眼花缭乱。手足无措间，一时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行进操”被我做成了“立定操”……

“前面那个师傅快跟上呀！”后面一位“资深美女”不耐烦的大喊一声，猛然发现自己已被“正规军”甩下老远。

大众广庭之下，被人这么一喊，当时想找个地缝钻下去的心都有。当音乐的韵律渐渐舒缓下来，兴奋的鼓点渐行渐远，一套操已做完了。人群散去，我却仍然“痴痴地”站在那里，不知道的以为我意犹未尽，其实我在考虑该不该放弃了。

你可以说我“半路出家”，但我绝不“半途而废”。

接下来的日子，我虚心请教，细心观察。

其实，在“佳操”这个圈子里，大家因共同兴趣而聚，相处是很温暖的。队友告诉我，“佳操”动作的要领是“横、平、竖、直”，对躯干的要求是“挺胸收腹，头正颈直”，还把“佳操”的示范视频发给我，叫我在家多看多练。有时在现场直接纠正我不规范的动作，对我的每一个微小进步予以热情鼓励。我也特别注意观察最前排领操员的身板动作。回到家里，一有空我便观看视频，琢磨每一个手型，体会每一种姿态，一时“勺形掌”成为我手掌的日常样子，“后直摆动”和“摇臂侧摆”成为我居家行走的步态。原来朋友经常约我喝点小酒，因为怕耽搁跳操，我都予以拒绝。老伴直笑我“走火入魔”。

一分汗水一分收获。很快，我就掌握了大部分动作的要领，能踩着节奏跟着领操自如跳动起来。跳起操来，我也不再东张西望，不再介意旁人的目光，能全身心沉浸在四肢每一次伸展、腰髋每一次摆动、身体每一次旋转的愉悦里。

如今，每当夕阳西下，我便仿佛与时光有约，必定开启那场与健康的奔赴。每次操后，总会感到通体舒泰，行走在习习晚风中，从容而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