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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态文学丨曹德莉:唤醒我淡淡的乡愁和童年记忆

来源:红网 作者:曹德莉 编辑:施文 2026-07-21 15:0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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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旭东著丨小说集《墙上的鹤》图书封面。

唤醒我淡淡的乡愁和童年记忆

——读小说《墙上的鹤》

文/曹德莉

野猪、野生麂子、梅花鹿、冬毛老鼠、野兔等可爱的动物常窜山林;灰鹤、野鸡翩然降落在农田和芦苇地里觅食,中华秋沙鸭临水照影……只可惜,这些美丽的家乡生态画面都已经在脑海里沉睡了快四十年了。如今因为品读一部小说集《墙上的鹤》,这份淡淡的乡愁和尘封的童年记忆才徐徐打开……

小时候,我最喜欢主动揽活,尤其是砍柴、扯猪草、放牛、喂猪等事情,让我乐此不疲。砍柴的功夫不见长,但是每次跟着养父叔叔去砍柴总有意外的收获。叔叔的手上功夫很厉害,总像一个魔术师一样,在高高的山林中手到擒来一只野兔、一只冬毛老鼠,甚至一条毒蛇……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我,总是欢呼雀跃地享用叔叔带回的猎物,吃得连一根骨头都不剩。真不知道那个年代为何就没有愧疚感,把这些美好的可爱动物就这样塞进了肚子里……

每次放牛或扯猪草时,我都会走神。只要一看到老家那些在沼泽湿地觅食和栖息的灰鹤、赤颈鹤、白鹤及珍贵的丹顶鹤、沙丘鹤,眼睛就挪不开了,就像埋伏的战士,趴在这幅美丽的画面里一动不动。

叔叔只是一个手艺不算娴熟的乡村猎人,捉来的野味仅仅为给那个年代饥饿的家人补补身子。这一生中,最让我难以忘怀的就是叔叔捉回来的那只受伤的丹顶鹤,身高约120厘米,长嘴长颈长腿,全身羽毛几乎纯白,头顶裸出部分鲜红色,额和眼边有黑羽点缀;喉、颊和颈大部为暗褐色。哪怕受伤,它也自带一身王者魅力,好看极了!这是那年头唯一让我家手下留情的野生动物。

作家曹旭东所著的小说《墙上的鹤》里描述的鹤与守鹤人的那份交织、那份刻骨铭心的相守令我震撼不已,虽是小说,但明明写的就是我儿时真实生活的一幕幕印迹!世上怎会有如此雷同的经历?我惊讶于小说采用现实与回忆交织的双线结构,开篇以晓鹤修补招牌上鹤眼烟头烫痕的当下场景切入,通过“烟头烫过的鹤眼,焦黑却醒目”这一意象触发往事回溯。救鹤往事、中寻坠树、各自人生选择等情节如拼图般逐步展开,最终在晓鹤归乡、中寻重伤这两个节点汇合。结尾处群鹤盘旋、墙上鹤画“仿佛要飞起来”的魔幻场景,与开篇形成闭环,结构圆融。

同样的结局是,当年6岁的我求来赤脚医生外公把丹顶鹤的伤治好了,也非常不舍地将它放生。不同的结局是叔叔从一个半路猎手金盆洗手成了织篾匠。即使家里一年到头难得开荤,叔叔也不再猎取野味。叔叔的转变是因为我爷爷上山砍树摔断了腿,爷爷说,这是不是冥冥中的因果报应?

“劝君莫打枝头鸟,子在巢中望母归。”自然界的动物都应该是人类的好朋友。丹顶鹤是小说《墙上的鹤》中男女主人公的命。“鹤”作为核心意象贯穿全篇,承载多层象征:生命之鹤——晓鹤因鹤鸣降生得名,鹤是其生命源头;爱情之鹤——中寻画中“她和鹤宛若融为一体”,鹤是情感投射;理想之鹤——从救小鹤到守山林,鹤升华为生态守护的精神图腾;救赎之鹤——结尾群鹤盘旋,暗示生命轮回与希望延续。“伤疤”的镜像意象同样精妙——中寻额头与脚踝的伤、白鹤翅膀的骨痂、盗猎者变形的指骨、晓鹤后来研究的“创伤不分物种”,形成人与动物命运互文的隐喻网络。

小说中人物中寻并非天生崇高:成绩从第三跌至倒数第三,饭店经营艰难时“想过卖点野味”,面对大胖子的威胁也会恐惧。他的坚守源于爷爷的遗言“守山”,以及对晓鹤的情感羁绊,还有“除了这个,我还有什么能守的”的迷茫。这种“不得不守”的卑微崇高,更具真实感。

而小说中的大胖子是极具深度的“反派”。他的盗猎不是单纯的恶,而是贫困代际传递的恶果——爷爷守山饿死、奶奶病榻待钱、自己“穷得叮当响”。他胸口的伤疤与爷爷的生锈夹子,构成守山者后代堕落为盗猎者的悲剧循环。中寻放他走时说“你奶奶要的是药钱,更是她孙子能堂堂正正做人”,将道德审判转化为人性悲悯。

而我现实生活中的养父叔叔亦正亦邪,用勤劳朴实的双手,穷尽一生的力量去守护我这个苦难贫穷的小家,令我时常坠入忧伤的乡愁中。

时常深深入梦的,是那只被我疗愈好的丹顶鹤的鸣叫——嘹亮中带着诗意的抒情,却又克制而收放自如。这声音的特质,恰如作家曹旭东在小说《墙上的鹤》中的语言打磨:在诗意的抒情与冷峻的现实描写间保持张力。例如写鹤鸣:“像喉头被什么扼住,随即转为悠长凄厉的拖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碎裂,如同透明的琉璃掉落在青石板上。”通感与比喻精准。写中寻坠树后的惨状:“血带着泥土的暗褐色,在他额头裂开的口子上凝结、发黑,和沾在发梢的几根枯草混在一起。”白描中蕴含痛感。

情感表达极为克制。晓鹤得知中寻出事,“心还是像被山顶的寒潭冰住,连呼吸都带着凉意”;她陪床时“始终没哭”,直到半夜听到鹤鸣,“眼泪突然就控制不住地下来了”。这种“延迟哭泣”符合医者的职业理性,也让情感释放更具冲击力。

而这种情感的节制,正如我送走丹顶鹤和叔叔最后一程的场面。

这部小说的结尾耐人寻味,呈现留白与未完成的审美。作者留下大量叙事空白:中寻最终是否醒来?晓鹤是否放弃广州回乡?大胖子出狱后能否真正洗心革面?墙上鹤画能否真正“飞起来”?这些悬而未决的追问,将思考空间留给读者。结尾“像一对终于重逢的翅膀”的照片叠影,既是情感收束,也是开放式召唤——守护的事业与情感的归处,都在“未完成”中延续。

读完小说,我也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我的老家现在出现盗猎现象,留守老人和儿童又何以担负起小说中人物中寻这样的自觉使命?如果将一腔孤勇变成一个完善的现代科技手段辅助的系统来完成使命,中旬的悲剧结局也许就变成了喜剧的圆满。

总之,小说《墙上的鹤》以鹤为眼,照见我们乡村生态保护的艰难图景;以伤为镜,映照人与自然生命共同体的伦理命题。曹旭东以扎实的细节、克制的情感和复调的人物,带给读者一部兼具地域质感与普世关怀、值得细品与反思的长篇小说,带来饱满丰富的文学审美体验。

曹德莉,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郴州苏仙区作协副主席。在《诗歌月刊》《检察日报》《湖南日报》、正义网、红网等媒体发表诗歌散文近千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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