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风华》，由花城出版社2026年6月出版。

陈丹《风华》——在不断叩问生命意义中完成自我

文/陈妤

长篇小说《风华》系湖南省作家协会2022年定点深入生活项目。青年风华频繁被缠绕祖辈的奇异梦境牵引，回到湘东浏阳蕉溪关山咀的祖宅、古祠堂与石霜寺，循着旧物、口述与档案，打捞家族七代女性跨越百年的人生轨迹。小说以玉镯、夏布、古楹联等乡土器物为情感载体，融合乡土风物、民间手艺与时代印记，书写七代女性在命运轮回中挣扎、坚守与觉醒，描摹普通人裹挟于时代洪流的悲欢，于虚实交织的叙事里叩问记忆、苦难与生命独有的风华。

“青山下，水天一色。”《风华》开头写道。风华走进山里的庙，“这儿的神像和她以往见过的不一样，没有脚，只有尾巴，如同蛇身。”耳边总响起一句稚嫩的女音：“姐姐，你还是好好练吧！”她跟着姆妈住在竹林深处的祖屋里，侍奉偏瘫的祖母。《风华》扎根湘东浏阳乡土，以虚实相融的笔法，书写百年七代女性的命运沉浮，解锁藏于岁月深处的女性力量。书中既有传统宗族的烟火底色，也饱含女性挣脱婚姻枷锁、寻求自我的抗争力量。风华三十多岁时，在幻境里遇见了年轻的祖母——“在这里，祖母还无法认出风华的模样。她此刻把风华当一个闯入者，怀着一种冷漠的敌意。”祖母在小院里“磨一枚铜镜”，专注得没有发现风华已走到身后。陈丹的文笔兼具诗意与烟火气，山间古寺、春雪落花、旧屋阁楼的意象层层铺展，虚实交织的叙事极具氛围感。

陈丹说：“我写小说始于高中时代。我十七岁。”她童年里看见的都是家族女性——“外祖母、大姨、伯母们的照顾”，“女性的善良、忍耐、智慧和慈爱。”她的祖母“一生坎坷，为了生存，有过三次婚姻。一切皆神秘。她隐忍、坚韧，自尊自强”，在双水湾“顽强地走过了默默无闻的一生。”一次烧火做饭时，祖母突然提出：“希望我能写出一部书，把她的故事写下来。”“我终究没有写出这样一部书。我眼前的世界是神秘的，祖母的人生是不可知的。”2020年，她写下短篇《风华》；2024年，在这个基础上写成十几万字——“也是我即将出版的第一个长篇小说。”

梦境牵引，旧物低语。陈丹在“虚无”中重塑女性力量。故事始于徐兰之，她冲破封建婚姻和离自立，投身女学、女权与刺绣事业；其女王嫣之嫁入萧家，遭丈夫冷落，晚年遁入空门；外孙女萧凝之饱读诗书，却困于包办婚姻，半生忧思，中年隐居山寺；凝之女陆焕之深耕浏阳夏布绣，创办绣厂开拓国内外市场，凭手艺立足，撑起一家生计。风华自身历经求学、婚恋、丧母多重失意，奔走档案馆寻访尘封史料，在山涧古道、古寺禅院、老屋旧影中穿梭。这是一部浏阳河流域七代女性的精神成长史。她们在逆境中争芳吐艳、绽放与凋谢，绘制了一幅扎根湘东乡土生活的女性家族长卷。

王威廉评价这部小说弥漫着浓烈的存在主义气息，人是被无缘无故抛入这个世界上的，风华也是，她被无缘无故抛入到深山中。“什么是时间？也许对生命来说，时间就是安静。一个人只有在安静时，才能跟时间真正在一起。”“祖母磨铜镜的细节，便对应着人生对记忆的打磨与塑造，人正是在自己打磨好的记忆铜镜中，看到了自己模糊的面容。”“那些看似短暂的起风时刻，必须要酝酿很久很久，方能从人生的地层厚度中缓慢沁出。我们所长久渴求的欲望，往往就在这一刹那消失在风中，我们仿佛失去了很多，但实际上我们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为什么现在读它？王威廉写道：“在人工智能的时代背景下，这种短暂而光辉的生命时刻是极为重要的，它提供了一种关于‘人’的重新定义：我们并非因技术或因一种更大的文化模式而存在，而是在不断叩问生命意义中完成自我。”《浏阳日报》记者欧阳稳江写道。翻开本书，我仿佛走入了迷雾庄园，总让我想起英国那雾蒙蒙的感觉。这种呓语一般的场景，像是一部默片，给读者无限的空间。这启发我重新意识到人的意识，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已经变得“一切了无痕迹”了，如果不记录，所有人都被淹没了。我们生活在浏阳这片大地，有很多值得书写的故事，相比于虚构一个村庄和场景，想不到陈丹会直接植入诸多浏阳元素，她以写作的方式镌刻我们的故土和记忆。李普曼认为，陈丹凭借梦境与意识双线叙事，主人公风华逐步拼凑家族记忆，串联起20世纪近百年七代女性的生命际遇。虚实交织的叙事、悠远的宿命美学、深邃的意象表达，让《风华》突破传统创作边界，兼具文学美感与思想深度。

《风华》根植湘东浏阳河乡土大地，细腻描摹古驿古道、夏布刺绣等地域风物，鲜活还原浏阳河流域独有的乡土肌理与人文底蕴。作品跳出个体叙事，以百年时间跨度，聚焦浏阳河流域七代女性的生命轨迹。穿插书写了陆湖生等小人物在历史洪流里无处诉说的委屈与挣扎。《风华》将个人家族记忆嵌入宏大时代脉络，作者以温柔且锐利的笔墨，打捞家族散落记忆，记录一代代女性在逆境中的求索与绽放，构筑起厚重动人的母系家族精神成长史。

真正的风华，从不是顺遂无忧的光鲜，而是历经磨难仍倔强生长的生命底气。一部《风华》，便是一曲乡土女性生生不息的生命史诗。

没有什么是逝去了的，一切没有结束。

作者简介

陈丹，湖南浏阳人，暨南大学博士研究生（在读），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参加2026年国际青春诗会，获得第四届《爱你》教师文学最佳诗歌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