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集《白河彼岸》。

向下扎根 向上探本

——读《白河彼岸》

文/黄义

10年前在毛泽东文学院第14期中青年作家班学习，我就评价过自己，左手新闻，右手文学，是新闻的老兵，文学的新兵，30年来主要从事新闻写作和传媒管理。2025年也出了一本《碧湾之上》的散文集，不过很多文章收录的是原来发表过的一些作品，近年来鲜有好的作品拿得出手。我也一直在纳闷：文学为什么离自己越来越远？读了保靖作家宋世兵的《白河彼岸》，我找到了答案。文学其实就在白河的波光里，在保靖的历史里，在作家的哲思里。

梁瑞郴老师给这本散文集写了篇序，叫《白河交响》。他在序里感慨说，土地和现场，应该永远是散文创作的母题。读完宋世兵这本散文集，我内心认同这种看法。《白河彼岸》这本书，其实就是作家对自己脚下这片土地、这条河流、这些城市和村庄的一次深情回望，也是对当地人的生活、历史和文化底蕴的一次深入探寻。

《白河彼岸》的写法挺丰富，结构也独特。宋世兵用散文给白河作传，为保靖这个地方注入灵魂。整本书从“自然而然”的故乡情怀写起，中间经过“有我似我”的人生驿站，最后抵达“无我故我”那种精神境界，读下来确实引人深思。我觉得，作者这种“向下扎根、向上探本”的写作态度，是这本书留给我们最宝贵的东西。

打开第一辑的“自然而然”，就有这样一种感觉，作者是真的把自己融进了生活里。他不是在远处看，而是实实在在地零距离去感知。读着读着，湘西的山水好像就在眼前铺开了，但更打动人的是字里行间透出来的那股乡情。“这条河永驻我心，书名酉水，那是史家的冠名，儿时的乳名叫白河或北河，那是母亲的呼唤”，这是《河非河》中的原话。这原话说得实在，心里头最直接的想法往外冒。散文集中无论是“酉水踏波破雾，汤汤而来，左奔右突”的描摹，还是“保靖山高山大，挺峻峭拔，质地坚毅，呈硬朗、雄强气象，挺起保靖的脊梁”的感叹，都能品读出他对家乡那种最本真的爱和打量，感情特别自然地就流露出来了。横贯保靖的白河、时光过滤的岩脚、历史深处的浦市长堤、藏在深闺的茶乡梳头溪、横空出世的府库红石海等等都成为炼金石，练就他强健的脚力、洞察事物本质的眼力、过硬的脑力和不凡的笔力。

拿历史散文《白河彼岸》来分析，该文“河非河”“楼外楼”“城中城”“人上人”等章节，作者其实就是把保靖这片土地上的山水和历史当成了原料，在那儿体会文化的底蕴，梳理精神的脉络。他想做就是透过那些地名和传说的表象，探求内在文化和精神本质。

第二辑“有我似我”，印象最深的莫过于《阿扎河瑶事》这篇文章。作家笔下的瑶之河，“如啼血的杜鹃，冠以五彩的华服，腹纳浓郁的风情，心托如梦幻的心事，华丽转身，展翅飞翔，飞出了远山，飞向了广袤的地球村”；瑶之寨，“瑶家人心里十分清楚，呵护每一座山林，每一条溪流，每一个溶洞，其实就是呵护自己赖以生存的家园”；瑶之年，“瑶家人过达努节，为纪念安居乐业，祭祀场面极尽庄严肃穆，无论家在哪里，尽管有天大的事，也必须放下，迈开匆忙的脚步，赶回故乡”；瑶之民，“在与外界接触中，慢慢地，身份识别与价值认同的意识，开始在瑶寨苏醒，在瑶家男女老少的心里唤醒”。

在第二辑“有我似我”中，作家一方面向下扎根，写作家的个人情感，写他与书写对象的互动和对话；一方面向上探本，对文化进行溯源思考。生态散文《聆听岩头寨》和《稻上绿野》等文章，记录的不仅是自然风景，更是人和自然相处的那些生活细节和生存智慧。因为加进了作家的感受和想法，作品就带上了鲜明的个人印记。比起第一辑，这一部分在文体和思想上可以说都更进了一步。

第三辑“无我故我”，宋世兵在“作者语”中写道，人生的第三种境界，应为无我故我。哲理散文《在白河拐弯处》《心禅一念间》等，因为有思想深度，给整本书增添了不少思辨的力量。作家安慰农民作者姜盛维“拽着月光上路，让别人去说吧”；作家打捞民国时期湘西的主政者陈渠珍史料，拼接历史的荣光，以期来者；作家读史、作跋、评书，他的主体意识和思考已经超越了单纯的个人和事物，开始融入更广阔的客观世界，引发读者的共鸣，实现精神上的超越。

总的来看，宋世兵通过写作这本散文集，向下扎根，向上探本，完成了一次从自然成长到思想成熟的跨越。

黄义，湖南汨罗人。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主任编辑，湖南工人报资深媒体人。著有文集《碧湾之上》，主持编辑由中国工人出版社出版的《师恩如山》一书，散文作品《硬气绍兴》获得湖南新闻奖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