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母溪的山水诗经(组诗)
◎被蜇过的甜蜜
在云母溪的动物词典里
凡是被它蜇过的人
都还是亲近它、喜欢它
还把表示甜美、亲切的词语加在它身上
甜蜜、亲蜜,蜜月、蜜友
它自己,就叫蜜蜂
在所有的蜂子中
就它与人们最亲密
当云母溪的晨雾刚被揉碎
蜂群就驮着太阳起飞
绒毛沾满花粉的蜜语
穿梭在花朵与蜂巢的诗行里
蜂巢里流淌着琥珀色的梦
每一滴都裹着草木的魂灵
它的事业观里,除了甜蜜
再没有别的一丝杂念
它针尖般的蜇刺
是捍卫甜蜜的武器
被蜇过的皮肤泛起红晕
像是被吻过的诺言
忘却你一时痛苦
记住我永远甜蜜
◎你放牧了我的童年
我的童年放牧牛
其实是牛放牧我的童年
当父亲将牛绳交到我的手上
我就明白了牵住牛鼻子的哲理
晨曦中,阳光照成你毛发上滚动的露珠
田埂上,你的脊背是移动的大山
山路如蜿蜒的牛绳
你驮着我童年的摇篮曲
与朝阳同升,伴暮色回落
春天和夏天,你与犁和耙
将大田耕耘成跳跃的五线谱
你是最出力又不计工分的生产队员
秋天与冬天,你将花和草
反刍成来年的冲天牛气
你是大人们精心侍候不会说话的孩娃
如今,你鼻子的缰绳换成脖颈的铜铃
人工智能开始取代人类
农机剥夺了你劳动的权利
老黄牛精神和孺子牛的词语
将从词典里慢慢消失
人们把你称呼为肉牛、奶牛
你变成了盘中餐和蛋白粉
我再也回不到云母溪的童年
山路荒芜,你化成记忆深处
遥远的剪影
飘忽成泪眼朦胧的一幅耕牛图
◎唱美声的公鸡
我云母溪的大公鸡
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演出
它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日日夜夜
从不卸装
它的行头是几千年祖传下来的
人类将鸡驯化为家禽后
就有了这身与众鸡不同的戏袍
一身霞光灿烂的羽衣
一副大气威严的火焰般头冠
一上台,甩头亮出热烈纯真的容颜
抬腿迈出绅士般的矫健步伐
一招一式就是中国京剧的派头
它的唱腔随人类一同进化
高腔、美声是它的专业领域
一亮嗓,可以为帕瓦罗蒂配音
它歌唱太阳和月亮
礼赞白天的光和夜空的银河
调子用得最多的是高亢和抒情
它的节目是固定的,每天准时登场
子时,午时,寅时,卯时
黎明,清晨,正午,黄昏,夜半
白天,它用美声带着母鸡们台前演出
夜幕降临,它用雄中音在幕后唱独角戏
它是表演给人看的,是人类生物钟
它的票友是一代代的母鸡
为母鸡们歌唱,永葆自己的青春荷尔蒙
如果京剧是我们人类的国粹
云母溪大公鸡的表演就是鸡粹
那些山里的竹鸡、锦鸡、珍珠鸡们的演唱
就是地方戏和非遗小调
◎读书的母鸡
在云母溪的高山书斋
五弟的一只母鸡
在我的纸书箱里下蛋孵鸡
它把我的诗集啄开
铅字组成的日光
咯咯的啼鸣惊起书页间
沉睡的标点
我摊开的散文集里
它用体温孵化词汇
那些未完成的表述
在它的羽翼下
长出毛茸茸的段落
墨香与羽毛共舞
这只会读书的母鸡
在平仄的韵律里
写下椭圆形的诗眼
每一枚温热的蛋
都是冥思苦想的原创
当文字与羽翼相遇
高山的寂静
长出会呼吸的韵脚
这只会读书的母鸡
用最质朴的方式
创造出阅读的奇迹

刘翼平,永州市文联原二级巡视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理事,永州何仙姑文化研究会创会会长。

来源:红网
作者:刘翼平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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