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剪”出烟火味

——小诗《妈妈的剪刀》赏析

文/谭孝红

现代小诗《妈妈的剪刀》，读来亲切，质朴，感人，短短十一行，妈妈挥动剪刀的形象如在眼前，母亲的朴素与温暖跃于纸上，劳动人民的大地情深沁入读者心灵，这也就不难理解作品能见诸人民日报大地副刊了（2025年11月8日）。

说到妈妈的剪刀，一般最容易使人联想到儿时母亲的缝缝补补，特别是像作者李雄生，已退休数年，在他孩童的时候，物质匮乏，更是如此。类似的诗歌，比如在海西文学网上就有几乎是相同标题的一首诗《母亲的剪刀》（鲁波）：儿时/顽皮了一天的我/总是喜欢躺在母亲的身边/聆听/母亲手中剪刀的声音入眠//母亲的剪刀/经常在夜里响起/剪个烛光缝新衣……而《妈妈的剪刀》却不是从这个角度来写，诗中的妈妈，在剪白云、浪花、飞燕、荷花，充满了浪漫色彩，更似乎是在艺术创作，该是在剪纸吧。果然，作者自述，其母亲大家闺秀，秀外慧中，多才多艺，绘画、剪纸、刺绣样样精通。也许，留在作者心中的母亲，除了儿时缝缝补补的记忆，更铭刻于心底的还是母亲的剪纸手艺。

小诗富有画面感和动感。一开篇妈妈就“挥着剪刀不停地剪/不停地剪”，一个“挥”字，我们仿佛看到妈妈的身形，她高举着手臂，不停地剪，以反复的手法，剪刀如水般在流动。白云在飘浮，浪花在欢腾，燕子在斜飞，小鸡在刨食，都有着画面感，呼之欲出。也许有人会说出水的荷花更多的是静态美，但谁又能保证亭亭玉立的荷花不被夏风吹得微醉摇摆呢。特别是细雨斜风中的飞燕，令人想起了著名的诗句“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诗中通篇一个“剪”字，更是把上述景物全给带活了。

诗歌当然更多的是讲究意蕴，在少量的字句中能包含更多的思想和情感。“意象是诗歌的灵魂。”本诗的韵味便是在其意象的递变中散发出来的。妈妈在剪天空中的白云，接着剪银河里的浪花，从天空到银河，其空间范围在扩大，按理，下一句是不是更大呢，银河即宇宙，从空间角度来说，已经到了极限，所以笔锋一转，到了庭院门前的飞燕，到了池塘中的荷花，从天转向了地，然而，不管是白云，浪花，还是飞燕、荷花，这些意象都是富有诗意和美感的，属于“雅”的范畴，常是文人笔下之物，可没想到的是，作者最后落笔到了一只小鸡，而且是正在土里刨食的小鸡。此意象与之前的似乎有落差，出现了反转，从前面的“雅”一下子跌到了“俗”，正所谓阳春白雪到了下里巴人。然而，正是小鸡的出现，令读者心灵深处受到颤动：在农村，特别是以前的农村，谁家媳妇，谁家做母亲的不养上几只鸡呢？正是靠着几只鸡，才有蛋，才给自己的孩子补补营养，才在特别的日子里能喝上一碗鸡汤。由这鸡，更让人想到了那些清苦的年代，想到了母亲喂鸡的情形，想到了母亲为这个家辛勤操劳，甚至也想到了前面提过的母亲拿剪刀缝缝补补的情形。由此，母亲的这个“剪”，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剪，已经升华到对生活的“剪”。

“诗歌不是直接说出事物，而是通过意象暗示与召唤。”作为意象的白云、浪花、飞燕、荷花，也容易使人联想到妈妈作为女性的浪漫，剪出白云浪花，表现妈妈对生活的曼妙想象，剪出飞燕与荷花，表现出妈妈对美的憧憬。然而，这一切的美好，都离不开生活的现实，离不开生活的柴米油盐，如果没有这些基本的生存生活条件，又如何谈起山花浪漫的情愫？这里刨食的小鸡，已经不是单纯的小鸡，已经具有了象征意味，代表着真实的生活，代表着作为女性的妈妈在生活路上的奔波，充满了人间烟火味，令人回味，令人想到那个清苦的年代，也可以令年轻的读者想到妈妈付出的辛劳，具有了一定的跨时代感。

整首诗语言质朴无华，没有华丽的辞藻，却以意象的递进构建出层次丰富的情感世界。“剪刀”作为核心意象，既是母亲劳作的工具，也是她情感与创造力的寄托，更是岁月与母性的象征。诗人通过剪刀所剪之物的变化，从浪漫的自然之美，到真实的生活之景，完成了对母亲形象的立体塑造：她既有对美好的向往，更有扎根生活的坚韧；她的双手既能裁剪诗意，更能编织温暖。

附原诗：

妈妈的剪刀

作者丨李雄生

挥着剪刀不停地剪

不停地剪

在剪一朵天空中飘浮的白云

在剪银河里一朵欢腾的浪花

还是剪一只迎春的飞燕吧

剪一只细雨斜风中的飞燕

飞燕凌空转身时那灵动的一瞬

再剪一朵清晨刚出水的荷花

剪一只在土里刨食的小鸡

妈妈

这才是你最得心应手的作品

谭孝红，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郴州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