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生态人生的感悟

文/凡德元

如果要你抛开一切，去一个山中的小村，去一处静静的海边，在那里建一个小小的农场，在那能看到海中点点风景的小楼上，每天起来都边喝茶边看海，你会怎样想？

春节过后，应老兄弟们之约，赴珠海相聚，大家都没有尝试过在异地海边过元宵节的感觉。

为什么是珠海呢？因为那里有一位50年情谊的好兄弟，粤、湘两地几十年来，不是湘人赴粤找他畅谈友情，就是约他美食美景之行，而他时不时返乡，在茶香酒浓中抒发怀湘之情。每逢佳节倍思亲，所以才有了珠海之约，珠海之聚。

在异地过春节，比在家中过更有一种新鲜感和情绪上的骚动。朋友天天一起，海阔天空闲聊，细雨中漫步，在街巷深处寻找舌尖上的故事，观海谈趣也没有忘记在异乡展示浓浓的湖湘味道和满足味蕾对辣的需求。在愉悦的大年气氛中，也没有忘记对大湾区发展品头论足一番，留下的感叹是：祖国的强盛，祖国的伟大，祖国的建设速度，我辈心喜心悦，目观之处，已激动得泪眼模糊。

兄弟们早些年都来过珠海，可算是珠海发展的见证者，那时的珠海拱北一带，连着中国澳门的繁华，吸引了多少狂热的年轻人。而今大珠海大湾区的格局，一张沿海生态城市的布局，又牢牢地吸引着多少在外游子的归来。珠海在变，每一片绿地、每一个海岛、每一滴海水都在变得沉稳、秀美和清澈。

在珠海的日子，除了与兄弟们相聚之欢，早上和晚上都坐在房间面向大海，在春暖花开的阳台上，面对大海深沉地思索。

白日的眼前景象，轻微拂过的海风，吹出海湾的层层海浪拍打着海堤，堤内是近些年围海造地建起来的生态公园，公园内廊道、亭榭、水塘、小桥，各种花木点缀着这个绿色的大盆景。给附近楼群的人们带来一种宁静和舒展的空间。海堤远处的朦胧海平面上浮动着一条巨龙，那就是港珠澳大桥。而夜色降临后，海湾静得能听到海浪打堤的哗哗声，目光近处是一串串海堤边明亮的灯光，像飘动的星光，闪闪地与海水诉说着什么，而远处的巨龙像一条带着闪电的风，一阵阵，一波波地向海的更深处游动。在阳台上，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永远看不厌、看不烦的是这些动与静、海与大地、时空与星光，这算是阳台与海湾的生态平衡吧。

而此时，我心里又浮现另一个画面。在这风景几乎完美的海岸边，怎么还藏着湘西绿色的情，还藏着花垣边城“十二宿”的月色，脆脆的鸟叫声和看不够的清水江四季，放不下大山中那几个小时的思绪。

那是春节前，我去湘西边城小休几日，突然想起多年的朋友欧阳老师，一位大山中走出来的美丽的土家女，也是一位非常受人尊敬的小学语文老师，湘西人的性格如湘西的山水，秀而刚韧，勤劳而质朴。湘西人心中总怀着一个梦，一个爱家乡建设好家乡的梦，欧阳老师就是一位有着浓厚家乡情结的女性，为了家乡那方山水，为了家乡那斩不断的亲情，辞去了老师的职业，同三五好友，一头扎入武陵山脉的大山，干起了祖先留下来的手艺，酿酒养殖，返璞归真，每日与青山清溪为伴。

我应欧阳老师之约，与边城十二宿的“寨主”唐总一起出发，车在武陵山区的柏油路面上奔驰，一道道山弯，一座座小桥、一片片大山下的阔叶林在马路与村舍边展开，路越走越向大山深处蜿蜒，大约车行1小时，我们到达了一个村子的尽头，路也在这里戛然而止。这就是欧阳老师给我发的终点位置，两边山高密林，高腰奇峰，怪石布局巧妙，绿树给本已有特色的山体增添了朴实美丽的绿衣，山峰与山腰的奇石，虽说是冬季绿树在冬日暖阳的加持下，把山体打扮成了一座座绿瓦金碧的楼台。而楼下是缓缓流过的小溪，小溪在杂草丛中，清澈得像一条楼台仙女抛出的丝带，把被小溪流出的小平原上的各种枯黄杂草捆得如同像要马上献给楼台的花枝。杂草较高一点的地方，不时还有一两只小鸟唱着在大山中练就的歌喉。歌唱着这如同仙境的方舟。一缕炊烟和茶油炒鸭的香气，从溪边的几间简易农舍中飘了出来，像是欢迎我们到来的第一批主人。

“这里真是好地方！”我不由自主地嚷嚷着，从溪边的屋中走出一位皮肤白嫩、有点微胖、面带红光、身着土家民族服装的中年女性，微笑着向我们走来，开口便说：“老朋友，不认识了吧？”

“哦，怎么能不认识，这不是美丽的欧阳老师吗？这么多年一点没变，倒是更年轻了。”

“哈哈，你这大忙人终于到我这山中陋舍了。”

“哪里哪里，我这不是来了吗？”

寒暄几句后，欧阳老师带我们在一张简易的小木桌前坐下，端来清香入鼻的清茶，小茶桌边的柴灶一锅湘西特有食材烹制的土鸭香在山谷中飘荡。“啊，好香的鸭肉”。我朋友惊叫了一声，又用调侃的口气赞扬道：“这比我十二宿的鸭都香。”

欧阳老师马上自豪地接话：“这是我们自己养的跑地鸭，我这里还有十几头土猪，吃的都是山里打的猪草和从当地农民家买的谷子，还有酿酒下来的酒糟。猪肉特别香，今天你们有口福，我给你们准备了两年的腊肉，可香了。”欧阳老师自豪地说：“来，带你们参观一下我的领地，这里面就是酿酒的作坊。”

我们走进一间茶桌后面铁门内的房间，有500多平方米，里面有酿酒的设备整齐摆放，最亮眼的就是那已酿好的一缸缸酒，写了日期的原浆酒，足有50-60缸。欧阳老师说：“这就是我们酿的酒。”我问，为什么在这里酿酒？欧阳老师说：“这里水好，我把这里的山溪水拿到县里的水质监测部门去监测过，各项指标都达标。因为这山里杳无人烟，你没看路都在这里就断了，所以这水特别好，酿的酒也特别醇香，等下你一试就知道了。”

走马观花式地参观完简单又朴实的生态农庄，以及他们在小溪高坡上建的古老木式住宅小楼，我们又回到摆放着香茶的小桌边。上面除香茶外，已摆满了热腾腾的烧鸭肉、大片炒腊肉、腊香肠和各种时令小菜，一桌有机生态的午餐在浓郁的酒香和湘西特有的烹调味道中开始进入高潮。

酒过三巡，鸭肉的鲜香，腊肉、腊肠的浓香和时令小菜的清香，都合着酒的醇香化成桌上话语的回忆和展望。欧阳老师说：“我规划这几年，我要多发展点生态养殖，比如在这里建几个池子，养一些生态鱼。我们现在在选鱼品，现在最合适的是红鳝鱼和一些冷水鱼类。”我笑着说：“那好啊，下次再来看你可以吃鱼生了。”我又问欧阳老师：“你们为什么想要在这深山里生活？”欧阳老师笑着，神秘地对我说：“我们喜欢这里的山水和空气，更喜欢这里的静。城市是好，但不是我们的家，这里有家的感觉。”欧阳老师又说：“当然咯，要看人的感觉好不好，我们就感觉很好。我还想多养点鸡，到时还可以给你炖个鸡。”

“哈哈，那太好了，欧阳老师和两位朋友，我们干了！”酒足饭饱后，我们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欧阳老师他们的“桃花源”，踏上返程之路。欧阳老师送我们上车时对我说：“下次一定带家人来住几天，这里，我的朋友来了都不想走了，我刚来时，一周想出去一次，现在一年都不想离开这里，这里一切都带着情。”

回程路上我在想，几个在大城市生活习惯了的人，几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本可以在商场上和事业上走得更高的人，抛却一切以前的生活，一头扎入这大山，过着简单、清苦、朴实与山与溪无忧的生活，他们还都年轻，这是为了什么？这个问题一直让我迷茫。我在想欧阳老师他们，可能是读懂了大卫·梭罗的《瓦尔登湖》，悟懂了人的追求不是拼命赚钱，买大房子，追求名利，他们是追求不被欲望绑架，活得清醒自由，内心富足，他们证明了简单的生活才是真的生活。

今天，我望着这宽广的海，这海的夜晚，这浪打的海湾，这一切都是淡淡的，淡得就一个色——“灰”，淡得就一个字——“静”。真是淡到味长，淡到云轻风高，淡到真实，淡才能出生活的本意。这就像南怀瑾老先生悟到的那样：“三千年读史，不外功名利禄；九万里悟道，终归诗酒田园。”欧阳老师他们达到了这境界，人生最好的去处就是那一抹山水；人生最不变的就是梦中家乡的景象，人生最终面对的就是那朴实的回归之路。我想欧阳老师他们心里有的是：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身怡悦，不堪持赠君的脱俗之气。

凡德元，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生态文学分会副主席兼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