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松雅湖的一尾鱼

文/方竹

谁也没有想到，我从一个小小的水凼，能够“飞”进大大的松雅湖。嗯，活着，就会有奇迹。

这天，阿迪小朋友在门前的小水沟发现了我，如果不是他及时看见我，我不敢想象自己的结局会怎么样。我躺在水沟里，无力游动，大概已经严重缺氧了，嘴巴不停地吐泡泡，头也抬不起来，只好用肚皮在水里挣扎，拍打了几下，我想我已游不出这个水凼了。但一息尚存，就要努力活着，等待新的机遇。

此时，我的救星，正在来的路上。阿迪小朋友，路过菜园子，帮助姆妈扯一把葱回来煮豆腐，意外看见了口吐白沫的我，连忙大声喊，姆妈姆妈，这里有一条鱼。

姆妈从油菜花旁边的厨房里抽身出来，随身带出了柴火饭菜的香气，好闻极了，那是我喜欢的人间烟火气。姆妈的眼力很好，顺着阿迪手指的方向，很快就看见了我。说时迟，那时快，转身从侧屋拿出网兜，将我捞了出来。

姆妈姆妈，这是一条什么鱼？

姆妈看了看我，没有立即说我的名字，只说真是太神奇了，门前的水凼沟里，怎么会有一条活着的鱼？我们就喊它“鱼坚强”吧！

原来，连续几天下春雨，昨天晚上，山涧涨了大水，我随着水流，漏进了阿迪门前的水凼！姆妈说我或许是一条活泼的菜花鱼啊，门前的大片田地，一片丰收在望的油菜花田。而我落入小小的水凼，还能扑棱着尾巴，活着真是个奇迹。

我活着，的确是个奇迹。头昏脑胀，已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只记得我在水凼里，有过几次窒息的感觉，我努力告诉自己要挺过来，所有的生命，活着都只有一次机会，一定要努力活下去，活下去就有希望，就有无限可能。

姆妈说，活着，一定会有奇迹发生。歪脖子树，会变得直爽利落，长成参天大树，铁树会开花，枯树也会逢春，活着就有奇迹发生。尽管我，还无法改变自己随波逐流的命运。

阿迪点点头，姆妈告诉他，既然这是一条有顽强生命力的鱼，不如我们把它送入美丽的松雅湖，给它放生吧！

你看，奇迹马上发生了，我的心，好兴奋。姆妈说把我放生了，把我送入松雅湖。

阿迪一听也好兴奋，放生一条鱼，对一个孩子来说，既好奇又有趣，但怎么样把一条鱼带往松雅湖，带往更广阔的天地？这，一点都难不倒姆妈。她很快从屋里找来了充气的水袋，将我轻轻放进去。一锅水煮豆腐都来不及吃了，随手拿了两个馍，带着阿迪，去放生这一条濒临死亡的鱼。

在他们眼里，我是一条坚强的鱼，把我放生，是行善，是修行。

我感动得热泪盈眶，我知道自己会因为他们的放生彻底改变命运，从一个小地方，奔向广阔的大千世界，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姆妈说，松雅湖的鱼，还只有三十多种，把我放入湖内，会因为我的到来再多一个新鱼种，为打造一个生态的自然湖助力，这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松雅湖，离姆妈的家不是很远。其实，即使很远，只要人们想去那个地方，就不会怕前路迢迢，困难重重也会千方百计抵达目的地。阿迪还是个孩子，对什么都天真好奇，只要走出家门，去哪里都是欢喜的。

一路上，他说天上的云，也像一尾鱼一样，慢慢地游来游去。姆妈说，那是风。如果不是风，天上的白云是不会游动的。不过风里的云，始终心向故乡，只是很无奈，随风远去，去向更远的地方。

云是属于故乡的，因为风，云才一次次恋恋不舍离开自己的故乡。而故乡的云，一直在不断追寻回家的路。云走了，村庄还在，姆妈的油菜地，已结出了青青的果实。

阿迪跟着姆妈，没有数转了多少座山，转了几趟车，终于抵达松雅湖畔，阿迪说，湖比我见过的水库大多了。姆妈笑了，小巫见大巫。你看看，湖有365公顷呢！能不大吗！

阿迪不懂公顷，要姆妈算清楚，一公顷等于多少亩。

姆妈才不会告诉阿迪，要他像风一样，不断追寻，时间就会慢慢给他所有的奇迹与答案。

等他们彼此打趣完，才小心翼翼地把我从充气水袋里放了出来。姆妈说，松雅湖的水每一口都是干净的，这样的放生才让人放心。他们如释重负，终于把我轻轻投进松雅湖的怀抱。

松雅湖是人工湖与生态湿地的结合，人们为了保证水质，所有外来水都要经过多层地表过滤。从捞刀河取来的水，要先抽进净化池过滤、消毒，再通过人工湿地、植物塘、潜流湿地，依靠植物、微生物、土壤一层一层净化，再入湖。而天然的雨水，也等收集后先沉淀再生态过滤，最后进湖。湖面一览无余，纯净清澈，是鱼们的天堂，也是鸟们的天堂。早在2016年，松雅湖就已经成为国家湿地公园了。

我一看，岸边的芦苇，像葱一样，一根根长出来，水悠悠，天悠悠，云也悠悠，水上水下，风轻云淡，万物从容，长出春天蓬勃向上的样子。

姆妈说，鱼在水里，自由游弋，像神仙一样自在。好像每一天，都有美好的奇迹出现。

阿迪喊，姆妈，这水就是海的样子吗？

姆妈摇了摇头，海比湖大，无边无际。

阿迪不信，这就是我见过的海，也是无边无际的。岸上的高楼大厦，好像从水里长出来似的。

姆妈纠正阿迪，高楼大厦是从大地生长出来的。你看看，它们向着蓝天，一栋比一栋高，一幢比一幢远，这就是我们向往的城市，日新月异，朝气蓬勃。

接着姆妈又点了点头，大湖看起来像海，但水的味道是不一样的。海水是咸的，比我们的汗水还要咸。而松雅湖的水，像极了我们的井水，鱼喝起来，会感觉与我们喝井水一样甜润可口。

阿迪一听完，高兴得伸出手，要捧几口尝一尝，姆妈说，不要喝生水，小心水里面有虫卵，若是虫子在肚子里钻来钻去，你会不适应的。松雅湖太大了，装得下天上的鸟，水里的鱼，也容得下地上的爬虫，自然万物都可以在这里繁衍生息。

说到虫，阿迪还是有点担心，他在低矮的檵木上，看见过毛毛虫，它爬行的样子真让人害怕，阿迪立即缩回了手。

他们的谈话还没有说完，姆妈已把我送进了我梦寐以求的“海”。作为一条鱼，被水包围的感觉，太美好了，我从糠箩筐筐，跳入了米筐筐。不，准确说，是跳入了糖筐筐，甜蜜蜜的感觉，温暖了我。

作为一条鱼，能够在无边无际的水里，想怎么跃就怎么跃，想怎么游就怎么游，想怎么歇息就怎么歇息，这是一条鱼的荣幸。像一个人一样拥有了自己的一片天地，异想天开也很美好，自娱自乐也很美好。从此，拥抱松雅湖，四季有花开。

湖面上，水鸭星星点点的，放眼望去，感觉它们密密麻麻，我还是很担心自己成为它们口中的美味。转念一想，水鸭怎么会吃到我呢！我是这么灵敏的鱼，才不会成为它们的口中之物。它们喜欢的水植物也不胜枚举，水草、草籽、藻类，它们哪一样不爱？小虾小鱼小昆虫，也是它们的心头好。湖中美食那么多，我怎么会担心，野鸭要吃我。

此刻开始，我已彻底与过去告别，我也与野鸭一样，游来游去，享受吃不尽的美食，看不尽的风景，活得像神仙一样自由。我想，我也会慢慢长大，长成一尾从容自在的湖鱼。

湖水真甜，水草真香。自然纯净的湖水，多像姆妈家乡的井水。其实松雅湖，是被无限放大的井，是被无限扩大的水池。我在这里遇见了鱼的四大家族，从小水沟鱼，一路得贵人相助，遇见井鱼、库鱼、河鱼、溪鱼、湖鱼，五湖四海的朋友，与我同聚一堂，多么幸运欢喜。

喜欢一个地方，往往是从她的名字开始的，我喜欢松雅湖，也是从她的名字开始的。姆妈说，人们在建造松雅湖的时候，地下有一条哑河，河边有一棵松树，如果喊“松哑湖”，不好听。劳动人民的智慧，常常有许多意想不到的小惊喜。一位作家就想到了“哑”通“雅”，松雅，一个悦耳动听的名字：松雅湖，从此诞生。

鱼也与人类一样，喜欢呼吸大自然的空气，徜徉大自然的风，闻一闻大自然的气息。哦，凡是大自然的，生态的，谁不喜爱？

成长的一路，是一路的奇迹，也有一路的精彩，每一天，不断有美好的新事物发生。我看见人们，每天从四面八方走向松雅湖，看风景看大自然看大湖水。我觉得，他们是发现美的人，把自己从城市的喧嚣里走出来，松雅湖是他们的世外桃源。人们在河畔的柳下合影，在桃花树下嬉戏，在关公像下说源远流长的历史故事。书里的故事，童话里的世界，似乎都在这里有了对应的风景线。

尤其是晴天的时候，人们更喜欢来松雅湖，水中有城市高楼的倒影，也有湖心岛影影绰绰的光影，涟漪斑驳的水面，岸上的游人如织，如诗如画的景色，令人着迷。虽然湖心岛美轮美奂的亭台楼阁是仿古建筑，但能感受到历史与文化的魅力。

姆妈说，观光长廊，春风十里，人们与远处的关公，隔岸相望，顿感自豪。一条捞刀河，一条麻林河，一条门前溪，无数的水都像我一样，勇敢投向更广阔的世界。就像毗邻的浏阳河绕过九十九湾，也要去投奔更大更宽的水，流入湘江的怀抱。

我就喜欢游弋在湖水中心，对，我真的太幸运了，成为松雅湖的一部分。我是一条奇迹的鱼，一条勇敢的鱼，更是一条幸运而又知足的鱼。我在水里，呼朋唤友，在岸边成群结队。来松雅湖的观光者遇见了我，无不感叹：“你看你看，好多的鱼呀，它们好自由呀！”我爱我的湖，我更爱她像母亲一样包容我、呵护我、托举我，给我第二个故乡的安定。

松雅湖，不只是人类的公园，也是动物的乐园。我看见天鹅来了，天鹅对水质要求很高，它们喜欢在生态优沃、水清草美的环境里生活。还有不少珍稀鸟类来到这里养育自己的后代，多么神奇。我也看见一年一度的候鸟，把松雅湖当作加油站，补充身体需要的能量，在这里得到短暂而满足的休息后，它们又开启回归之旅。

万物都有自己的生长规律，我们都在依循自然规则，努力做自己。我慢慢学会平衡这人间的繁华与平淡，喧嚣与宁静，不改变向往美好的初心。我是一条多幸运的鱼啊，在小江南的松雅湖，等春来，等雁来，等风来，也等你来。

方竹，本名彭芳竹，湖南省作协会员，省作协生态文学分会会员，湖南省诗歌学会会员，长沙市作协会员，长沙评论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