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树公园绘写生态画卷

文/武陵苗张良

山岳从来古老，恐龙足印、红石林奇貌和螺贝化石，零星记载着武陵古郡地质编年残章；古代书院、雕楼石垣、县衙旧址，断续叙说着茫茫林海如烟往事。

青山从来妩媚，树木是山坡变幻的外衣，春着绿，夏透油，秋似黛，冬染苍。清代麻阳知县陈五典登临赋诗：凭空极目俯千峦，确是辰阳第一天，唯见银河飞瀑布，更无沧海作桑田，峰高客过留名少，旁午探奇几个贤，帝座可通何待酒，雄山自此有人传。

人是自然之灵。自从有了迁徙而来的氏族，就聚落成村，村中有古井，井旁植柏柞，村头种枫香，村尾树楠木。海拔六七百米，最高峰神仙垴，周边坡顶田、雄山等数十个自然村落，房舍掩映，鸡犬相闻，炊烟袅袅，白云悠悠。一个个日子从手上溜走，似有人醒来，又一次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吹过祖先的风，也吹过草木。藏在厚厚青苔中的时光，被古树吸收，皲裂成表相，又咽进肚腹，化为年轮。山冲里，二三百年青冈树下，石凳、石桌、石棋盘，老人们夏日对弈似神仙。溪流旁，几株四百多年古柏虬曲苍劲，树身贴着娃儿寄拜的红纸鞋。山坳上，几蔸百年古松下，一块挡箭碑镌刻成路标，为陌生人指明方向。县林业部门爬坡走村，访谈鉴定，黄连、重阳木、岩阴木，从一百多年到五六百年树龄，为雄山及其周边几百株古树挂牌，为古树群落公园命名。莲花书院已更名文峰庵，参天古木中，一群人围着挂牌工作人员唠嗑，满朝荐曾在此勤勉诵读，终于高中举人，走出大山，登上大明庙堂，成为太仆寺正卿；又因刚直不阿，机智多谋，一心为民，被誉为刘罗锅式怪臣。古稀老人抚摸一株三百多年黄连木，铝皮合金牌子闪亮，在时代的新身份证下，好像照见自己依稀的童年、青年和村寨往事；又仿佛见证一个世纪前，贺龙率部北伐途经此地，夜宿檐下，秋毫无犯，村人感动，清晨迎着朝阳，在这棵旧县衙官道旁大树下，自发架锅煮粥，慰问文明之师，并安排四名青年当脚夫，为部队挑担到沅江旁浦市乘船；纤细树叶洒落身上，如当年洒落士兵枪管上。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高大挺拔的硬木树感知寒来暑往，也感知今年花胜去年红。武陵山区全面脱贫之后，最高峰东边的世外桃源基地渐成规模，三月天里，艳红如霞，游人如织；西边七峰雄立，岭上开遍映山红，远远望去，像金龙摆腰；四月至，北侧金秋梨果园梯地，升起团团白云，描摹带雨之春；低矮山丘上，江南丹橘花团锦簇，酒不醉人香醉人。这样的季节，苦了蜜蜂，天黑后不知多少腰会酸，翅会软；也忙坏了高龄客人，打卡、拍照，直叹不羡神仙羡少年。

山脚村庄古称招谕，曾于唐宋时代置县。如今省道穿过，车辆往来如梭。又见村干部胡支书，虽为中年女性，但干练朴实，几年来推动本地开发不遗余力。边维护旅游秩序，边讲起乡村振兴，在省里相关部门帮扶下，雄山及周边打造了国家3A级旅游景区。沿路走过，摊位上陈列本土橙橘、中草药、风味小吃，民宿在揽客，冰柜兜售饮料，一派热闹气氛。她掰起指头，一五一十算起：旅游季群众在家门口就业，夏季黄桃俏卖如蟠桃，秋季里，水果之外还有优质稻米、稻花鱼等，本地群众年人均增收一万多元。正好来到一株高大的花榈木树下，青翠繁茂，她停步，手掌摩挲柔韧树皮，仿佛忘了周围，对斑斓树干喃喃：全搭帮古树公园呐。哦，她刚才描绘过，还要在森林康养及亲子游方面打造景点，增加旅游黏性。

世上难逢百岁人，山中难遇千年树。多次行走这片山区，我已被草木浸染。古树是神，也是祖宗，供人们祭拜，也荫庇后人。古树是风景，也是风水，供游客仰望、赞叹，也让人低头深思。

张良，笔名武陵苗张良，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人，毛泽东文学院作家班学员。著有《张良诗选》，作品散见于《诗歌月刊》《飞天》《南风窗》《年轻人》《湖南工人报》等报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