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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散文丨李春龙:吹落

来源:《芙蓉》 作者:李春龙 编辑:施文 2025-03-28 15:2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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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落

文/李春龙

2001年,对姐姐来讲,毫无征兆地,成了一个不平凡的年份。

中午眯了一下,姐姐一边肩膀掮铁耙,一边肩膀掮木耙,去对门刘家院子娘家牵了牛,到了庙山后的水田边。田里的水已经淹平齐崭崭的禾蔸,可以开犁了。花黄牯在长长的田埂上吃青草和稻草,吃得肚子都胀起来了,还没看到掮犁的老四爷的影子。长长短短,总共四丘田,半亩。下午要过三道犁耙,第二天清早好把晚稻秧插了。急人。要是自己奈得何,姐姐早就扶犁下田了。

太阳已经向西偏得有点多,姐姐又扯了一大堆猪草,再也忍不住了,气冲冲地往家里赶。还在门外,就听到鼾声震天。困尸哩——姐姐一声大吼,就去床上拖老四爷。老四爷在迷迷糊糊中一推,就把姐姐推倒在地,头撞到柜子上,立马肿起一坨。

这下麻烦了。老四爷是个好裁缝师傅,做手艺活,一点不愁,做农家活,就不那么积极了。现在田没有犁,还打了人,还搞个鬼。老四爷自知理亏,掮起犁就到庙山后去了。姐姐并没有大吵大闹,而是到另一间屋里也倒头就睡,脚上还有半干的湿泥巴。

小丘田整起来手脚多,天快黑了,老四爷才用铁耙耙完,最后一道木耙,只能第二天清早来了。一身酸痛回到家,冷火熄灶。老四爷心想,一个人累死累活半天,亏的理又不是故意的,也应该补好了,饭都不煮,走了。于是就到村里的三个好酒友中的其中一个家里去了,天光天黑由你。

老四爷在酒友家喝得酣畅痛快,像头顶的月光一样尽情挥洒,高一脚低一脚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看到这张床上的蚊帐里没什么动静,便到另一张床上倒头就睡。心想过一夜,肯定就什么事都没有了。第二天一早起来,没看见人,仍旧冷火熄灶的。没办法,老四爷只好又自己下了一大碗面吃了,再去老丈人家牵了牛。到了庙山后,还是没看到人。耙完了田,还是没看到人来。老四爷发火了,骂了两句。当然也只有在田埂上吃草的花黄牯听到,犁耙、稻草还有平整后的四丘水田没长耳朵,是听不到的。田埂有点窄,花黄牯一脚踩空,田里原本搅浑了的水也就更浑了。

老四爷完全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看问题,与真相的距离差得有一个筋斗云那么远。天蒙蒙亮提着行李袋出门,从大兴村走一个小时路赶到双凤乡政府,再坐早班车到邵东汽车站,此时,姐姐已经蹲在垃圾桶旁,翻江倒海一阵干呕,好像要把那些委屈、不满、愤怒统统从心底最深处吐出来,就是不晕车,也要统统吐出来。

是的,姐姐太委屈了,太不满了,太愤怒了。从二十一岁嫁给老四爷,事事当先,处处争强,把一个四面漏风的家总算糊得像点样子了。老四爷除了做好裁缝活,其他活是能溜就溜,最终留给谁?就是裁缝活,姐姐也是要打下手的,锁边、钉扣子、熨烫,哪样少得了。要把两个崽拉扯大,还把三间土砖屋换成了四间半红砖屋,更是脱了几层皮。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开始,到处有成衣卖了,乡里就没有了裁缝活。姐姐又跟老四爷一起去县城打工,老四爷裁布料,姐姐做衣服,挣得也是一样多。几十年了,功劳都是老四爷的,好酒好菜都是老四爷的。姐姐对吃无所谓,从来没有听到一句好话也算了,现在上天了,搞个“双抢”,做事偷懒放一边,还打起人来了!

可是,这些委屈、不满、愤怒又向谁说呢?向父母,父母七十岁了,自身难保。向两个老弟,两个人活得可能更艰难。向两个崽,大崽在双凤中学教书,丢崽的脸面,小崽在广东打工,天远地远。何况要崽女来评父母的好丑,也不太好评。向姐姐,是可以,姐姐大四岁,一起长大,关系亲密,可是1980年走了,骨头早就可以打鼓了。向妹妹,想来想去,只有向妹妹了。

(节选自2024年第5期《芙蓉》李春龙的散文《吹落》)

李春龙,1976年生,湖南邵东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诗歌学会副会长,邵东市文联主席。1992年开始写诗,“大兴村”系列组诗结集为《我把世界分为村里与村外》《虽然大兴村也会忘记我》等。获《湘江文艺》首届双年(2019—2020)优秀作品奖、第二届湖南省文学艺术奖等。

来源:《芙蓉》

作者:李春龙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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