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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丨朱克俭:马年说马

来源:红网 作者:朱克俭 编辑:施文 2026-01-15 18:1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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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年说马

文/朱克俭

十二生肖中,马的美誉度无疑是最高的。

白马王子、黑骏马、千里马、万马奔腾、马到成功……说到马,全是好词,几无微瑕。

与马有关的,常见的贬语:“拍马屁”,贬的也是拍马屁股的人,而非马,反倒衬出了马的伟岸;“马马虎虎”,讥的也不是马,而是连马和虎都分不清的人。

我记得我儿时,无师自通画过的第一幅画,就是一匹用白粉笔画在公厕水泥隔墙上的马——当然,那仅仅是我自以为是的马,至于那匹马是怎么跑到我脑子里去的,有几分像,却一点也不记得了。

进小学后,得过一张奖状,压在几排字的下面,是三个人,分别拿着锤、稻、枪站在一匹奔马背上的图案。我对那张奖状的兴趣,全在那匹背衬三面红旗的奔马,对照着那匹马,我在白纸上画了一次又一次,人见人夸。直到有一次,出差路过我家的文叔看了,告诉我,据他所知,马跑起来,其实不是前面两腿并举,后面两腿同时落地,而是四条腿分别起起落落,尽可能平稳而轻巧的节奏。

不知那时从事野外勘探的文叔,是否见过真正的马跑;我是真没见过。那时,我唯一见过的,是在浏城桥下一个钉马掌的老店,一匹正在钉铁掌的马。框在一方大木架内,一个后蹄吊着,任匠人用铲刀削去一些撬去旧铁掌下的腐蹄——我不知那应该称骨还是肉——然后钉上新的铁掌。钉铁掌的方钉相当长,却看不出老老实实框在木架里的马有任何痛苦的感觉。据说不钉马掌,马儿不能跑;或说,跑起来比钉掌还痛苦。也就是说,钉掌,是两害相权取其轻。我至今想不明白的是,从未钉过铁掌的野马,最初是怎么跑的?驾驭术的一大绝招,就是制造依赖……闲话扯远了,总之,那时,我只见过受控而端立的马姿,连铁蹄敲着麻石路“哒哒”响的走马都没见过,别说真正的奔马了。

比我小很多的妹妹,小时候更是连站着的马都没见过。老妈说,那年带她回老家一趟,看见吃草的牛,追着喊:“马!马!”成了我们家经久不衰的笑话。

马,在有的语境中,常与牛相提并论。如“过去是牛马,如今要做人”;但在更多的语境中,牛和马的褒贬,相去甚远。牛的意象往往只是作为马的陪衬:牛丑马帅,牛笨马灵,牛土马雅,牛慢马快……即使是牛马皆赞的特定语境,也似乎代表着两种完全不同的审美倾向: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

追溯二者与人类祖先的关系,牛马虽同为最早被驯养的家畜,但估计,马的驯服当在牛之前。这与狩猎时代往游牧时代往畜养和农耕时代的渐进,想必是一致的。从远古留下的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岩画来看,马,作为人类狩猎的助手时;牛,还是人类狩猎的对象。或者说,在相当长的历史进程中,马是战友,牛是猎物。牛为人类埋头耕作,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到牛成耕作主力后,马仍是对外征战的主力,即使同为拉车,牛也仅与农夫苦乐相依,马则是与将帅生死与共。血性勇者,战死疆场,只求马革裹尸。在弱肉强食的丛林世界,同为食草动物的牛马,马对于人的意义,显然非牛可比。马与人的感情,一直深于牛;马在人类心目中的地位,一直高于牛。

然而,进入和平时期,进入文明时代,不,早在战斗武器现代化远超农业工具现代化的进程中,马离人渐远的速度就远高于牛。这说的,是真马。生活中,真正的马,早在我出世前,就已不知不觉地在淡出人类的日常;但人对马的感情,马在人类心目中的地位,却并未随之消失。牛从农耕渐退后,成批量地回归到了人类肉食对象的宿命;而马,也不知是因为人类生死与共的感情已融入血缘,还是天生的功用不在美食,始终极少成为人类的烹食对象。马退出以战斗为主的实用后,更多的是从艺术的角度进入了人类的精神生活。

这说明什么?说明基于物质的精神,可能比物质本身,有更长久的生命力。

我看到的马,主要是艺术的马。有个常用的成语,叫“龙马精神”,将牛马并论,上升到了与“神龙”并驾齐驱的地位。但“马”与“龙”的神化过程,是完全不同的:龙是无中生有的虚构;而艺术的马,是人类与马漫长的生活实感的记忆和升华。

这种记忆铭刻得最深的,是人类的语言艺术,深得几乎意识不到:即使是从没走过马的街道,从没见过马的人,“马路”“马上”“立马”之类的词语,都随口而出,处处可闻。至于“车水马龙”“一马当先”“唯马首是瞻”等以马喻事喻人,喻情喻景的修辞,在文学语言的海洋里,更是如珠如贝,异彩纷呈,俯拾皆是。战场厮杀演变为棋盘厮杀的数千年间,棋盘上战斗力最强的,至今,仍是双方刻着“车”“炮”“马”的棋子。车,战车也,拉着车纵横捭阖,冲锋陷阵的,还是马。

艺术的马,最常见的,是绘画和雕塑。拿破仑穿越阿尔卑斯山的油画,彼得大帝面对波罗的海的铜像,以及霸王垓下别姬、曹操东临碣石等,艺术家无不借助于马的英姿,烘托悲壮的历史氛围和非凡的英雄气概。徐悲鸿是特别以画马名世的大家。他笔下的马,以风骨见长,恰如唐诗所咏:“上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据说他画马有个特点,从不画马鞍、缰绳之,着意还马以天然,所谓“天马行空”,无拘无束。他尤爱取材于先秦寓言的“九方皋相马”,伯乐推荐的九方皋相马,到了不辨毛色,不计公母,遗其形而得其神的境地,伯乐闻之,自叹不如。

即使当今仍为人所用的真马,最出彩的,也多在艺术领域,如杂技、赛马、马术……这些,我都在电视和电影中,如临其境地看过。马术有种贵族化的表演,是着重于马与马比走姿和步态的优雅。训练有素的舞步,其听从指令的精准,不亚于阅兵式的将士。但后来,我听说那参赛的马都是骟马;不骟,很难驯服到那种唯命是从的程度。知道这一点后,优雅在我眼里成了做作,我多少有点替那些为悦人而失之天性的华美表演而难过。在人与世界的共处中,人类的自私,可见一斑。

马的精神,自然会移情到奔马功能的继任者。而今,视自己的爱车如马者,不计其数。法拉利的车标,就是飞奔的骏马;福特野马,连名带标,都是马;据不完全统计,以马为标志的著名汽车品牌,至少有七种之多。以马命名的飞机也不少,无论战斗机、侦察机、运输机……都有马的传承,无不取其力量、速度、机敏、勇敢、洒脱等意象。

今年是马年,信马由缰写到这里,不由得想起“文起八代之衰”的韩文公的《马说》。曾引发无数生不逢时者共鸣的千古长叹:“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到我们改革开放的时代,终有新解。这是个名与实的问题,是个主观赏识与客观存在的问题:不管你有无伯乐,千里马都在那里;好马识别并不难,“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改相马为赛马,便一目了然。

突然又想起前清诗人龚自珍的名句来: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灵蛇冬眠后,飞雪迎春,会出现天马无羁,万马奔腾的景象吗?让人无比期待。

曹孟德言:“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自幼爱马者,心向往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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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克俭,湖南省国资委原巡视员,出版有散文随笔集《随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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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朱克俭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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