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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丨张璞:读远人《挑灯看剑:辛弃疾的悲旅人生》

来源:红网 作者:张璞 编辑:施文 2026-01-28 11:3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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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灯看剑:辛弃疾的悲旅人生》,远人著,现代出版社,2025年8月出版。

读远人《挑灯看剑:辛弃疾的悲旅人生》

文/张 璞

我用阅读追赶远人的书写,遗憾的是很难追得上,因为他的学识太渊博和他的输出太强大。只能努力保持一桩,那就是宁愿脚步慢一点,也要试图跟随远人留下的路标,回到一个个历史场景,在纷繁之中找到辛弃疾、陈亮、张栻、朱熹、洪迈等一个个鲜活的历史人物,这是一种态度。

郑骞先生在《辛稼轩先生年谱》后记中写道“欲了解稼轩‘立身之大节,谋国之大计,以及亲宾往来,燕居游处’,知其人,论其世,以求进而了解其词之写作背景,自须合读两谱(另一谱指邓广铭先生的《辛稼轩年谱》),而未可偏废其一。”远人秉持严谨的治史学风,自然不会偏废,而是从几种年谱传记扩展开去,试图将读者领入一个更宏大的历史世界中去。因为远人深刻认识到“在辛弃疾身上体现了两宋巨大的历史转折,同时也是中国历史的巨大转折,而贯穿辛弃疾一生的就是这一转折带来的历史震荡”。

北宋和南宋都是大宋,表面上只有一字之差,乃是后人所加,分界线就是历史转折“靖康之变”。为了让读者对以传主辛弃疾为中心的众人所生活经历的那一段历史背景有更直观的了解,远人在开启人物传记前,用一个“序章”的篇幅介绍了大宋“靖康之变”“南渡烽烟”的始末。因为有此巨变,才有南宋一代仁人志士以收疆复土为匹夫之责,“恢复之事,为祖宗,为社稷,为生民”,“到死方休”,气节自然成了辛弃疾为代表的一代文人的创作基调。

基于此,远人除了精心布置人物出场的背景外,还开辟了专门的篇幅介绍辛弃疾的“万字平戎策”《美芹十论》,这是凝聚了辛弃疾巨大心血的文字。“是辛弃疾随后数十年人生中从未偏离和遗忘过的抱负宗旨——应如何收复失地,统一中原”。远人作为故事讲述者,时刻在提醒读者,辛弃疾的历史身份,他首先是一位北方南归的抗金豪杰、义军头领,打回去收复旧河山是他和兄弟们的执念。不能好好理解《美芹十论》的价值意义,就不太好理解辛弃疾与张拭、吕祖谦先后被天子召见后写下的《念奴娇·三友同饮,借赤壁韵》中“龙友相逢”“圣时同见三杰”“平戎破虏,岂由言轻发”那种“满怀信心”。也不好理解“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中“流年空度的断肠之痛”,远人说那是“超越寻常人的伤春悲秋”。“靖康之变”、《美芹十论》是读懂辛词的最佳注解。

远人在后记里说,费了不少笔墨叙述南宋前四帝的历史事件、朝廷对“北伐”的态度变化,可能是预判到有些读者会觉得这些属于芜杂文字。这恰恰是远人的用心良苦之处。他要告诉大家辛弃疾不是一个简单的文人,而是一个以家国为己任满腔热血的志士,一个真实完整的人(不可能像朱熹一样去写《中庸章句》)。他对朝廷的期望值太高了,却在南方非军事岗位迁来调去,不停“换岗”,结果离自己的生平抱负越来越遥远,壮志难酬,面对“剩水残山”自然流露的爱国情操、赤子之情,也就让辛词在豪放中饱含沉郁和悲壮。远人将辛弃疾等一众人物置于矛盾和冲突之中,借厚重的历史凸显人物性格,凸显诗文作品性格,都为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作品。

说到辛弃疾的词风,苏辛并称豪放一派,但不是“豪放”“沉郁”这些标签可以简单涵盖的。南宋著名词学评论家刘辰翁对辛弃疾的评价值得重视,他说“及稼轩,横竖烂熳,乃如禅宗棒喝,头头皆是;又如悲笳万鼓,平生不平事并巵酒,但觉宾主酣畅,谈不暇顾。词至此亦足矣。”也就是说辛弃疾之前很少有他这样的词风,正是辛弃疾所处的时代发生了变化,他“只以性情行事,以恢复中原为志”,抑郁不平的坎坷经历,让他的词作风格纵横开合、境界阔大、汪洋恣肆,酣畅淋漓。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都寄寓在一杯烈酒之中,“稼轩体”的口感是复杂的、丰富的。远人没有刻意给辛弃疾其人其作贴标签,重点在展示辛弃疾传奇的人生。

辛弃疾的朋友圈不乏大咖,曾与严焕、周必大、范成大、张栻、朱熹、吕祖谦、陈傅良、洪迈、韩元吉、陆游等交游,很多都是“开宗立派的一代学术巨擘”(辛弃疾一生与学术有距离)。但是在远人的笔下,着笔最重的是陈亮,原因何在?朱熹说“辛弃疾颇谙晓兵事”,二十多岁聚集义军两千多人,投奔耿京,掌书记,处理核心军务,更是因深入虎穴生擒张安国的传奇事件而声震南北,南归即向朝廷献《美芹十论》。陈亮“少有驱驰四方之志”,《宋史》称“为人才气超迈,喜谈兵,议论风生”,在符离兵败后给朝廷上过《中兴五论》。可见,辛陈二位豪杰有太多的相似之处。

远人用敏锐的历史眼光判断,陈亮“必会与辛弃疾等壮志盈怀之人肝胆相照”,成为“绝等友”。在辛弃疾解官回到上饶期间,在二人临安相识相交分别十几年后,用陈亮一封书信引出二人将见面商讨“天下大计”,同时牵出那首家喻户晓的《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醉里挑灯看剑”,写尽辛弃疾无限感慨浩叹的标志性作品。远人“将这首《破阵子》视为辛词之冠”,所以这部评传的书名自此词选出;并评说此时“辛弃疾内心已有陈亮方为自己毕生知己之感”,辛陈“上饶见面,对二人都是毕生重大之事”,接下来的第十二章以“肝胆相照”为题,重点叙述。

远人在辛陈会面的情节场景设计上非常巧妙,并没有过多记录他们俩在一起的畅游相叙时光,而是选择了两种文字进行形象叠加。一个是“知己之言”,是陈亮给辛弃疾写的《辛弃疾画像赞》,实际上也是陈亮的自画像。另一个是两人分别后的互赠之词,远人选择了互相赠答的六首《贺新郎》,逐一评说,也是对传主作品最集中的一次评析,就为揭示两位豪杰壮士的共同心志与壮志难酬的悲愤,正如远人做出的结论“这些互赠词无不充溢着一股不甘被奴役的雄烈气质”,两位“到死心如铁”的男儿形象跃然纸上。这种人物形象的叠加带来的艺术效果和冲击力,确实比一般的历史写作者高出一筹。

“惜乎斯人之不用于斯世也”,辛弃疾的毕生之志终究落空,“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只能当往事想想而已。“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一腔忠愤终究只是痛苦一问。一生“悲旅”,这就是历史、也是命运。

再次感谢远人,带我重新领略大宋山川人物,下一站文天祥。

张璞,湖南浏阳人,中国诗歌学会、湖南省作家协会、湖南省诗歌学会会员。诗文散见于《星星》《湖南文学》《文学天地》“红网”等报刊网络平台。

远人,1970年出生于湖南长沙。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有诗歌、小说、评论、散文等千余件作品散见于《人民文学》《中国作家》《上海文化》《随笔》《花城》《天涯》《山花》《文艺报》《创世纪》等海内外百余家报刊。主要著作有长篇小说《长虹贯日:千秋女帝武则天》《秋盆河》、中短篇小说集《兜了个圈子》、散文集《新疆纪行》《画廊札记》、评论集《曾与先生相遇》、诗集《你交给我一个远方》、近体词集《愿换一江明月》、传记《应是飞鸿:苏东坡的诗旅人生》《挑灯看剑:辛弃疾的悲旅人生》《留取丹心:文天祥的孤旅人生》等30余部。曾获湖南省十大文艺图书奖、广东省第二届有为文学奖·金奖等数十种奖项,有部分作品被译成英文、日文、匈牙利文发表海外,在多家媒体开有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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