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流动的诗意
——诗人汤凌和他的湘江系列诗
文/曹庆红
汤凌不是一个喜欢凑热闹的人,即使在闹腾的饭局酒宴上,他也显得温和沉静。但他的内心却是个汉子,硬汉,坚守自我,与人聊兴最浓的莫过于诗、文、书法,而于功名,从不聊及。
焚香、品茗、听雨、抚琴、对弈、酌酒、莳花、读书、候月、寻幽,是古人十大雅事。汤凌平日里居于书斋,以近于古人雅事的方式,品茗、读书、习字、莳弄花草、教书法、作诗作文。去年,他曾在工作室后园开辟了一片菜园,有文友造访,他都会将人领至后院,然后一一介绍:这里种辣椒、茄子、西红柿;那里可以攀藤,就种丝瓜、豆角、黄瓜;那片草地处呢种西瓜最合适。临了还不忘提醒一句:到时候记得提个篮子来摘菜啊,反正我们家吃不完。这时,我突然想起那一年在省教科院建办公楼和家属楼,同事书同指着半空对我说:到时候请你来我们家喝茶啊,我给你预备最好的正山小种。对于爱茶人而言,即便是对着空气的一句玩笑话,也是一种清欢,养身又养心。
后来据说汤凌的菜园丰收了:得五六个西红柿,但都被小鸟啄了一个个洞;结了一些辣椒,也被虫子啃去了大半。虽大家不曾提着篮子去摘菜,但我们相约到他的工作室时,还是会去园子里走走。李渔说:“弄花一年,看花十日。”莳花的时光,是漫长的。侍弄花草菜蔬,修篱烹茶,于城里人而言,是将日子过成了诗。
汤凌这种清居安养的方式,藏在了日常的闲雅之中,也正是这些闲雅,衍生出无尽的意趣。教课或者写作之余,他都会出去户外溜达,在双脚丈量土地的时刻,诗便一行行诞生了,生命的尺度也由此更丰富多彩。
这些年汤凌常去湘江边散步,纯粹为了散步健身。“如果你要拍花,就不能只拍花”,当然散步也不能只散步,他把湘江的风景化为笔下的诗行。渐渐地,湘江的水,法国梧桐上整理羽毛的鸟儿,油菜花上嗡嗡飞舞的蜜蜂,缠人裤脚的苍耳与张嘴就唱的牵牛花……都在他的诗中鲜活起来。
汤凌主攻现代诗,仅写湘江系列诗就有一百二十余首。他也写小说,小说不久前发表在牛逼哄哄的《作品》杂志上,惹得一众文友艳羡不已,也为他高兴不已。他说当年被父亲逼着学理科,可他骨子里是热爱文学的。
当年,汤凌从衡阳城解放路拖着行李箱,来到麓山脚下湘江河畔求学,然后在这座文化底蕴深厚的城市辛勤耕耘、开花结果,这里俨然是他心中的第二故乡。
因为热爱这片潇湘热土,他的笔下才会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深情。他吟唱湘江的柔美,讴歌湘江的力量,赞叹湘江的胸怀。
“深刻的江水缎子般向远方展开/流线型褶皱缓缓涌动,期待你的抚摸/她依然那么年轻,温柔,充满活力”
“哗——,打在石头上,令人措手不及/如同一群追打的少年,猛不丁/在耳边大喝一声,紧接打出一记右勾拳/——你能感受到江水不竭的力量”
“她如此冷静,在时间秩序中缓缓移动/切割网格化晨昏,同时,以母爱般温柔/包容城市的光,光之外的黑,以及/火一样盛放的榴花和浅薄的我”
“自然、生命、自我与人事”,是近年汤凌思考得最多的问题。哪有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活到老学到老才是人生的命题。人,一辈子都在汲取知识获得经验。随着年龄渐长,惑亦愈多。但汤凌的诗行却没有问题的堆砌,没有悲苦叙事,也没有煽情表达。“它们在我耳边说话/它们谈论时间,土地,光和水/它们谈论生长,枯萎,寂静的自我”,这种自然素朴、干净清澈的语言,直抵人心。
大自然于汤凌便是“到处皆诗境,随时有物华”,他对自然的热爱,不经意地表现在对一粒不起眼的果子、一株其貌不扬的植物、一声不动听的蝉鸣上。随手拈来便是锦句:
“一株高大的楝树叶落已尽,满枝的/黄澄澄的果子,干净,纯粹/孤零零站在江岸,像是时间的主人”
“野艾,拥有湘江最为神性的部分/温和,芳香,以及辛辣、彪悍的个性”
“这片蝉鸣仿佛盛夏勃勃心跳/将你从正午眩晕中唤醒/它们的爱,单调,乏味,令人倦怠/它们会猛然后退,消失,仿佛从未来过/而骤然降临的寂静/让盛夏的正午获得余响悠悠的清凉”
他将这些物拟人化,并赋予动态,构建了诗歌深挚、坚实、富有现代感的抒情基调。这些意象亦是市井巷陌里普通人坚韧而平凡的生活底色。人的生命穿越春风秋雨成长成熟,无论季节是春和景明还是渐进萧瑟,人的内心都可以是宁静宽广的,只要我们真正去感悟,哪怕是蝉鸣聒噪间骤然的寂静,也能感受到盛夏正午的清凉——这便是汤凌诗作的意蕴。
汤凌对一草一木、一溪一河、一叶一果都倾注深情,却又爱得克制。“浓绿万枝红一点,动人春色不须多。”只因他深谙好的画、好的景、好的诗都如此,故以浸透着淡墨晕染的克制,以恰到好处的留白,让山水获得呼吸,令花鸟获得生机。

曹庆红,女,湖南桃江人,中国报告文学学会、湖南省作家协会、湖南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广州市作家协会会员,毛泽东文学院第三期作家班学员,益阳市第四届青年联合会委员。出版散文集《素云清影》,发表散文、评论、访谈与教育论文若干。

来源:红网
作者:曹庆红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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