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告白赛里木湖
文/田万里
“我身上怎么会有这样的蓝色呢?”这样的蓝色我并不陌生,其实很熟悉,实际上就是赛里木湖的色彩啊!这样的色彩已浸透生命和灵魂,已渗透思考和精神。我渴望拥有这样的蓝色,但我在赛里木湖落脚的时间并不太长,说起来还不到二十四小时。从天山吹来的风亲吻着我,凉凉的,甚至还有点寒意。可我并不在意,就像什么都没有感觉似的,或权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吧。但细细一想,明明已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忽视呢?是的,我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决定立即向赛里木湖出发。
出发之前,我根本不知道前方已发生了什么。潜意识里,或隐隐约约之中,赛里木湖的蓝色已扑面而来。这样的蓝色抑或是天空的蓝色,也许是另外一种天空,就像梦中常常遇见一样。准确地说,这样的蓝色应该属于天山上的冰川和雪峰,属于博尔塔拉。
第一次赶赴蓝色之约,我就爱上赛里木湖的蓝色。这一片壮阔的湖水,便是深藏在天山深处的蓝色精灵。抑或是歌曲《赛里木湖》所表达的内容,更是这首歌曲的灵魂,或飞翔的翅膀。这么说吧,赛里木湖乃我心中一个圣洁的名字,向往已久的一个名字。天山上的冰川和雪峰同样深爱着赛里木湖。若要告白赛里木湖,这样的告白亦可理解为赛里木湖的蓝色。
蓝色的湖水不时冲向堤岸,或浩浩荡荡翻卷起波浪,一波又一波拍打着礁石,这样的叩问行为是否就是一种告白呢。噢!一朵浪花冲击着我,问我是从哪里打听到的?我说从赛里木湖痴情的浪花里就可以看出来。这是蓝色之约,是蓝色的告白,抑或是深不可测的清澈告白。
鸟儿冲腾湖面,滔天的波浪已打湿它的翅膀。仿佛蓝色的湖水已多次提示鸟儿,请鸟儿捎去它对冰川和雪峰的问候。难道,这就是天山与赛里木湖的爱情故事。由此我想到一个传说,亚当沉睡的时候,上帝从他的身上取下一根肋骨造就夏娃,并让他们结为夫妻。尽管如此,两个人当初谁也不依附谁。只是当夏娃让亚当吃了伊甸园里善恶树上的果实后,作为一种惩罚,上帝不仅加大了夏娃怀胎十月的苦楚和阵痛,并且让她永远依恋自己的丈夫,受丈夫辖制,成为男人名副其实的附属品。但赛里木湖却是不一样的,蓝色的湖水是亮丽的,是迷人的,似乎这样的灿烂比天山上的冰川雪峰更好、更多。
如果仅仅站在这个角度去理解天山与赛里木湖的关系,那就未免太简单了,亦是不公道的。但话又说回来,这一切仍然可以理解为大自然的最好安排。
伫立湖畔,我思考着。一朵浪花高昂起灿烂的笑脸,从远方向我飞奔而来。不大一会儿,赛里木湖蓝色的好奇已溅在衣服上。这一朵浪花可知道我的心事?其实它距离我很远、很远。为什么它会从遥远的空间里向我飞奔而来呢?难道它已读懂了什么?就像一种久久的期待,突然闪耀在眼前和脑海。这可不是什么梦幻,也不是什么梦游,一个壮阔的赛里木湖就在眼前,从天山支脉萨尔巴斯套俯瞰尽收眼底。凝望着蓝色的湖水,可以说这才是我寻找已久的生态梦境。或者这么说吧,梦中常常遇见的,或许就是眼前的赛里木湖。关于这一点,应该说是毋庸置疑的。早已渴望蓝色之约,今天终于得以实现。
一群少男少女在湖畔嬉戏打闹,他们靓丽的青春色彩,就是以赛里木湖的蓝色为背景的,这是多么令人艳羡的年龄啊!但在我看来,这一切并不陌生,也曾经拥有过、潇洒过、挥霍过。我的青春时而在校园里,时而在图书馆,时而在电影院,时而在青草地。时而追逐热恋的脚步,时而久久牵住恋人的纤纤细手。或去紫藤苑打开心扉,或去草地上窃窃私语。赛里木湖的蓝色之约,仿佛又重新让我找回青春的底色。就像常常凝望的蓝天白云,这绝对是年轻时熟悉的青春感觉。若从这个角度来审视赛里木湖,其实我与它早已熟悉了,而且是非同寻常的那一种熟悉和认识。“乳海池京邑,双河沼帝乡。”这是摘自唐太宗李世民《执契静三边》一诗中的佳句,诗中的“乳海”即为赛里木湖古称。这一称呼主要来自历史记载和民族语言中的文化意象,比如隋唐时期,突厥人就将赛里木湖统称为“色特库尔”,意为“奶湖”。故而这不同时期的名称,或在不同年代,直接或间接反映出的都是湖泊荡漾在游牧民族心中和眼中的神圣性。也有另外一种说法,可能源于湖水颜色如同乳汁一般纯净,或与游牧业文化中乳品的象征意义有关联。总而言之,这些诗句均已描绘出赛里木湖的纯净和美丽。
金元时期,耶律楚材(公元1190至1244)奉诏赶赴漠北行营觐见成吉思汗,曾途经此地,他在《过阴山》诗中这样描绘赛里木湖:“百里镜湖山顶上,旦暮云烟浮气象。山南山北多幽绝,几派飞泉练千丈。大河西注波无穷,千岩万壑皆会同。”对于赛里木湖的壮丽风光,古人尚且如此,更何况对于今天的一位生态写作者呢。无需过多笔墨,字里行间已显现出的肯定是真实情感。其实也唯有赛里木湖,才能让我找到最真实的感觉。尽管赛里木湖并非情感的最终归宿,但它的与众不同,依然让我体会到一种快乐和幸福。
七十二岁的元代长春真人丘处机(公元1148至1227年),应成吉思汗之约,不顾古稀之年蹒跚的脚步,执拗地向西而行。在他路过赛里木湖畔时,曾经在其长诗中写道:“日出下观沧海近,月明上与天河通。参天松如笔管直,森森动有百余尺。万株相倚郁苍苍,一鸟不鸣空寂寂。”诗中的“天河”与其他文献中所记载的“乳海”,均为古人对赛里木湖的雅称。刨根溯源,这一名称极有可能与蒙古语“赛里木淖尔”(意为山脊梁上的湖)的发音相互融合,而后又融入汉文化对高山湖泊的浪漫化想象才形成的。
我爱赛里木湖,蓝色的湖水就像发自生命深处的一种冲动,这样的热爱是自然天成的,更是长久的。假如远走他乡的那一天,我该怎样告白赛里木湖呢?这样一种想法始终缠绕心头,就像在故友分手的那一天。可以说对赛里木湖的热爱深入骨髓,深入肌理。但这样的热爱并不意味着了解赛里木湖,认识赛里木湖。从字面上来看,这个问题似乎很简单,好像也是无所谓的。如果是这样认识和理解的话,实际上是对赛里木湖的一种曲解,或肤浅的看法。
赛里木湖存在于此已有亿万年了,这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若要深刻理解赛里木湖,这是需要时间的,更需要一个长久过程。即使是第一次遇见赛里木湖,这样的感觉也会油然而生。尽管赛里木湖对我并不熟悉,但我对它却耳熟能详,对它壮阔的蓝色倾慕已久。
记得初到赛里木湖的时候,已是深夜,奔波了一天,人困马乏,一着床就进入梦乡。赛里木湖的海拔是两千多米,第一次夜宿湖畔,仰望着天山,头枕着波涛,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若非要问我那一晚睡觉的感觉怎么样,我就会说:“梦里全是波涛汹涌之声,那是非常难得、永远难忘的夜!”
有人说赛里木湖是大西洋的最后一滴眼泪,也有人说是天空之镜,我却认为赛里木湖则是大地母亲清澈而又明亮的眼睛,或者说是宇宙里的另外一种天空。赛里木湖其实是天山上的冰川和雪峰融化汇聚而成,日久天长,日积月累。这是自然而然的一种形成过程,并非人为。
一只鸟儿贴着湖面在飞,好像鸟儿已把我的这份心情撒向湖中,或带向远方。我很感谢那一只鸟儿,因为鸟儿已读懂了我。鸟儿所做的这一切,对于赛里木湖来说,这是多么可爱的行为举止啊!在鸟儿飞行的过程中,它时不时还要亲吻赛里木湖。在我看来,那壮阔的蓝色,或许更是鸟儿最喜欢的梦境。
再次面对赛里木湖,我的心情依然是汹涌澎湃的。眼前的赛里木湖,比我想象中的样子更加美丽和辽阔。那蓝色是我想象之中的美好感觉吗?是的,应该是这样的。但愿我也是那蓝色湖水之中的一滴。
我爱赛里木湖,这仅仅是生命中的一种冲动吗?伫立湖畔,思绪仿佛那汹涌的潮水在冲腾。波浪之中,我已顺水而下,奔向远方。一朵朵浪花亲吻着我,一种深层次的蓝色深爱着我。特别是梦中独自一人掀起的滔天波浪,让我倍加感受大自然的力量多么强大。
在未到来之前,赛里木湖就成了渴望已久的一个梦,早已在期待里生根发芽。到来之后,赛里木湖就像停泊在天山脚下的一艘大船,承载着许多人的梦,古往今来的梦,已是驶向生态深处的一种期待和向往。对于赛里木湖的记忆,是深刻而又美好的,那一片壮阔的蓝色,已深入记忆和生命,或许永远都忘不掉了。那蓝色,仿佛生命中的一叶风帆,激荡着我。那蓝色,似乎博尔塔拉的呼唤,时时召唤着我。
微信里曾问博州的一位朋友,那蓝色可以用来“文身”吗?我的梦里荡漾着赛里木湖的蓝色,我的皮肤上已经渗透赛里木湖的蓝色。我所说的那一种“文身”,并非用针去刺穿感觉,而是一种思念轻轻划过眼前和生命。眼前的思念也许没有细节和图案,没有青花和花朵,但我要告诉读者,这是来自灵魂深处的一种走笔,要么是深刻的,要么是浓厚的。从那一时刻起,这样的“文身”,就已成为思念中的一种表达和表述。赛里木湖你听到了吗?这就是我对你的告白。这可不是一般的说说而已,完全是发自灵魂深处的一种告白。
我爱赛里木湖,我爱赛里木湖那壮丽且又辽阔的蓝色,这样的蓝色驾驭着我,一次次回到天山脚下,回到日思夜想的赛里木湖畔。即使期待的时间很久、很久,我发现这样的思念一点都没有减少,反而愈来愈浓厚,愈来愈强烈。说起来亦是,第一次见到那壮阔的蓝色,我整个人都被渗透了,就连那白发都已渗透出蓝色,即使梦中看人的眼神都是蓝色的目光。
我认识赛里木湖,赛里木湖既是青春的背景,又是梦中的底色,是期待已久的一种感觉和向往。我在天山脚下遇见赛里木湖,我在天山支脉萨尔巴斯套的山顶上眺望赛里木湖的,我在一位蒙古族少女的眼睛里读懂赛里木湖,我在湖畔年轻人的嬉戏耍闹声中感悟赛里木湖,我在导游员自信的解说声中领悟赛里木湖。
月光下的湖水风起云涌,潮汐不断,一波又一波拍打着礁石和堤岸。我对赛里木湖说道:“蓝色之约,还会精彩继续,期待着再次相见!”我抬起头来,目光投向天山的时候,朦朦胧胧之中,突然发现那一个梦,已失落在天山脚下。

田万里,河南鹤壁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诗歌学会副秘书长。已出版文学作品集《青春的阿克苏》多部,曾获吴伯箫散文奖、冰心散文奖、中国当代散文奖、当代最佳散文创作奖。

来源:红网
作者:田万里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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