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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丨胡晓江:脚步踉跄的方块字

来源:红网 作者:胡晓江 编辑:施文 2026-03-05 20:0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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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踉跄的方块字

文/胡晓江

有些汉字注定是孤独的,当它们独自待在洁白的宣纸上或新闻纸上时,意蕴才更加深广。

比如:飘、岛、星、海、云、雪、船,还有雁。不要试图给它们组词,哪怕那个词你以为很美,但其实词不达意,更何况,你是对它们自由之身的囚禁。比如,你随意地就可以这样组词:飘泊、孤岛、寒星、沧海、浮云、白雪、古船,对了,还有雁阵。但你以为,“飘”与“飘泊”,哪个的意蕴更加深广?世界名著《飘》,这个近乎完美的名字,加一字则大煞风景!

就说雁吧。注视这个轻愁的方块字,注视三秒、五秒、一分钟,或者整整一个上午,它会在人类的想象中鲜活起来,丰盈起来,灵动起来。

雁。雁阵。雁阵掠过村庄的上空。

挽着风,挽着一日紧似一日的晚秋的凉风,雁优雅地拍拍翅膀,不带走一丝天边的云彩。这轻捷的走,这潇洒的走,这决然的走,竟是离开襁褓离开故园,竟是一去千里!雁,你的身影,你的尖唳,你的惊鸿一瞥,你的蓦然回首,深邃了唐诗的苍穹,宽阔了宋词的莽野。你在线装书中凝珀成泪,那咸涩的冰泪,洇渍了史册上辚辚的兵车行、款款的丽人行。

纸上阅读

曾经,油墨的芬芳就如少女的体香、玫瑰的馥郁,让人魂牵梦萦、浮想遐思。那古典的悲壮、唯美的忧伤、慷慨的风流,有如纸上的蝴蝶、纸上的星辰、纸上的炊烟。你说的是纸上阅读。

那种阅读,是人类思想长河中最璀璨的浪花,是人类情感波澜中最美丽的珠贝。那种阅读是抒情的,“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那种阅读是缱绻的,“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那种阅读是恬静的,“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明”。

翻动书页的声音,是人类细碎的步子,有沉思,有叹息,有长啸,有朗吟。翻动书页的时候,时间在低寐,上帝在打盹,书和你在精神的圣殿忘情地会晤。翻动书页的声音,如远瀑的呜咽,如微风拂过湖面,如沙漏滴落的轻盈。

那线装的书,那机钉的书,那胶粘的书,那清丽或老土的书,那典雅或朴拙的书,打开了你与另外一个世界交融的窗扉。随着窗扉的开启,精神的灵光如一缕晨曦,射进岁月的深井。一位作家的墓志铭上这样写道:“活过,爱过,写过”。对这个你永远不可能全懂、永远来不及全懂的世界,最隐秘的那一部分总是掩藏在书中。书,是你生活的另起一行,思想的零公里处,情感的陌生水域。

以电脑为标志的信息爆炸,激发了头脑风暴,人类文明再一次愉快地拔节。书,被冷落了,寂寥深宫。而你,在信息浪潮的左冲右挟中,仍残留着一丝回归的欲念,缅怀起握卷而读、掩卷而思的时光。你的书,仍如忠贞的老友,在轻唤中一一苏醒。

愈是瞬息万变,愈是亘古不变。纵可以一分钟敲出两百余字,但研墨挥毫的古老书法并不过时。纵可以在网络上海阔天空真真假假,但秉烛夜读、思接古今的神妙永远不可替代。你不可能是第一个、也不可能是最后一个念旧的傻子。

杯中的海

把茶仅仅当成一种饮料,实在是对茶的委屈,就像把红鲤仅仅当成鱼、把鹍鹏仅仅当成鸟。古人云“白马非马”,不是有意神化,而是人们挡不住白马飞奔精神至境的脚步。

东方的茶,东方的情愫,如同古典的园林之于古典的东方,是柳和水的契合、蕉和雨的韵脚。那山水精灵、日月禅意的小小叶片,经摘、揉、蒸、晒等道道工序,在沸水冲沏下,苦涩的清芬氤氲唇齿。临窗而坐,凌风慢品,任红尘嚣攘、欲念交戈,独自悠然。

茶,少不了水。那浅浅一勺水,使我想到了井,想到了湖,想到了海。而无论井、湖,还是海,我读到的都是同一个字:静。井,澄彻幽深,承载着多少隐者的梦。湖,是放大的井。梭罗的《瓦尔登湖》,以它的静谧,偷袭了多少浮躁与饥渴的心灵。海,也是静的么?那躁动的海,那愤怒的海,竟也是静的么?我读出了它的静。那是决裂后的静,阵痛后的静,破碎后的静。亘古的涛声是大海的呼吸,深沉、均匀,看似不动声色,却能荡涤尘埃,那才是堪称绝唱的大宁静啊。从想象中的桃花源,到现实中的瓦尔登湖,从东方到西方,从古代到现代,人们都在寻找那汪圣水。

不知道那汪圣水是什么,究竟是井、是湖,还是海?只知道它早已隐匿凡尘,或许就是你手捧的一杯香茗?

二泉映月

只有阿炳,只有作为瞎子的阿炳,才能拉出如此悲凉婉转的《二泉映月》。

弦与弦的摩擦,竟似刀剑在脏腑掏挖,竟似利锯在心头抽拉。颤栗的呜咽使烟雨江南柔肠寸断。

我从来都是将它与命运连在一起的。那不仅仅是一个怀抱二胡身穿破衫流落街头的艺人的命运,那蓑草丛生的屋檐使多少高昂的头颅不得不痛苦地低下。

想到一个同样被命运之神蹂躏,又被音乐之神拯救的灵魂,他是贝多芬。那支曲子是《命运交响曲》。阿炳看不到七彩,而贝多芬却听不到八音,命运竟是这般残酷和不公啊!

眼前晃动着阿炳的身影,以及一条没有尽头的石板小街。当他枯瘦的手指舞动时,世界便涨潮了,淹没在一片汪洋的琴音里。

竟然还是月夜,竟然还有泉水,月光与泉水的组合,竟是这般的凄厉。与谁语,与谁梦,与谁醉,与谁同,心的呐喊如浪的咆哮。弱者的抗争,如草与石头的对峙。琴音响起来……

有月的夜晚,我的眸子就是两汪月下的黑泉。

生命的狂想

曾经年少轻狂,也曾经深爱着诗。不知道诗是什么,但诗在我懵懂的躁动中不期而至。原来,人生可以这样分行地思考、痛苦、彷徨。或者,堆砌如磊石,或者,无序如散沙。那些惊悸,那些梦靥,那些吟咏,那些被乡愁碾压过的车辙,都是逐渐苍老的年轮。

灵感总是在傍晚时偶然来袭,让我猝不及防。其时,我正在客居的小城,将双脚插进滚烫的热水。我手握钢笔,在稿纸上信马由缰。没有酒,只有一桶温暖的洗脚水,当洗脚遇见诗歌,不亦快哉。

想到了生命,想到了最终极的远方。青春的血脉如蓝墨水的激荡,声声叩击着现实的坚堤。写下了一组诗作,冠以《生命的狂想》,然后,将其锁进抽屉。就似乎完成了一个郑重其事的祭奠,就似乎哭过了、笑过了、跌倒过了、奔跑过了。

仅此而已,也就只是故事的一个开始。但很多故事只有开始,没有结束,或者,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生命的狂想》还只是一个草稿,还是襁褓中沾着血丝的胎儿,就随着我的流浪而四处流浪。它曾经存在过一段时间,在抽屉的深处,在旅行箱的深处,在脑海的深处。但后来,它丢失了,完全不知所踪。没有谁证明它曾经来过,没有谁证明有着狂想的生命丢失过《生命的狂想》。

我无法记住一组数百行的诗作,无法将其复活。一个人不可能走进同一条河流,天下也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失去了,就失去吧。

就如痴恋一个背影,却在拐弯处被走丢了。

就如在没有尽头的空走廊里,一个人的吼叫。

岁月漫不经心。想起那时的青春,偶尔也想起《生命的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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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晓江,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散文学会会员。作品散见《散文》《散文海外版》《湖南文学》《美文》等刊物,出版散文集《漫步苍凉》《浏阳非遗》、长篇报告文学《拐弯》《在路上》等4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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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胡晓江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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