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耕
生锈的锄头,犁耙
在惊蛰的雷声响起后
匆匆奔向田野
在殷切的期盼中
铧开泥土,撒种子的手
如捻佛珠,虔诚地
数着花生,玉米,豌豆
一粒粒,一颗颗
将要破土而出的希望
◎故乡
我们用方言交流
谈及炊烟,鸟儿,蛙声时
草木低语,蜘蛛檐下织网
这人间的喧闹,镌刻在村志上
远行游子
紫燕唱过的童谣
越过青峰,流水,湖泊
搁浅在锈蚀的锁孔里
打不开的院门内
春风归来,吹红一株老桃树
故乡,成了脑海里
不堪重负的词
◎浮世
坐在一堆旧事里
揣摩着对面的老房子
什么时候,人去楼空了
脱膝的木质大门
锈蚀的锁,蒙尘已久
年代感拉开的距离
终是一湾无法跨越的河流
我在左岸,浮世在右岸
虚设的桥梁,铺满沧桑
驮不动的日月,归还尘海
◎稻草人
身体空洞,用草填满
竹扎的骨骼,在风中撑起
倔强,不屈的本性
所有纯与真
交付深秋,金黄的谷粒
小麻雀,别怪我
我是忠诚的哑巴,一生都在
用笨拙的方式回馈主人
◎牛
与土地相处久了
会把汗水,血液融进去
在流走的光阴里静默
脚步赶着晨昏,栉风沐雨
分不清湖水荡起的涟漪
与石头开出的花朵
哪部分才是属于自己
日子一半在固守
一半在流失
在尘世,或暮色中
牛的影子,越来越小
◎泥土的味道
梦里,我搂着炊烟
枕着故乡的土地入睡
身上沾染了藜麦的香气
稻黄,还停留在夏天
时间太长了,我以为
村庄已经随我老去
土狸猫流动的血液里
有泥土的味道,没有仪式
入不了族谱,它与我共用一个姓氏
我们都是故乡孕育的孩子
◎印记
写到山河
我突然手心冒汗
开始没来由地紧张
怕字词瘦小羸弱
承载不起
它的壮丽与辽阔
更怕枯燥的句子
无法描述
它扎根大地深处的印记
◎空杯
闲置时
它放任瓷白小凹痕
向杯沿外延伸
在无处着迹的空里
听钟声响起,消失
时间
拉长了等待的日子
它不知道的是
外面的世界
比它还空
◎纸船
布满时事的日报
经孩童折叠
变成了三只小船
放逐河流后
一只随波而远
一只在原地转圈圈
一只莫名沉没
一张薄纸承载的俗事
各自奔向
不同的命途
◎修补
月光透过枝丫落下来
棚户区的夜晚,明亮了
从石棉瓦缝隙里
投射而至的一束束光
照在简易书桌上
小女孩正用笔尖
在田字格作业本里起舞
刚写下的梦想一词
被层层光圈,温柔包裹着


罗带娣,广东清远人,客家女子,对文字抱着虔诚的态度,相信一支瘦笔,能写尽红尘清欢。

来源:红网
作者:罗带娣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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