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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态文学丨谷晓风:写在高尔河畔

来源:红网 作者:谷晓风 编辑:施文 2026-04-14 15: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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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高尔河畔

文/谷晓风

“走了,走了,去看白鹭了!”

老黄背起背篓,高声大气地冲我吼了一嗓子。

这老家伙,知天命的年纪了,兴致却还在那片大山上,那条小河边,风雨无阻每天都要巡查一次的原始森林里,天天如此,年年如此,寒来暑往,乐此不疲。

老黄是桑植八大公山原始次森林自然保护区内原住户,也是保护区内最早一批巡护员,五十多岁,一架骨头,却依旧身板硬朗,翻山越岭从不喊累,从不叫苦,经得起风吹,扛得住雨打。

“老黄,你慢着点儿,我可不比你腿脚快。”

“老黄牯,骨头硬。”

我一边回应,一边嬉谑着,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酸秀才,硬是娇气。”

老黄嘟囔一句,似乎略带些轻视意味。

而这次我俩巡查的目标,叫高尔河,老黄每天都须巡查的定点之一。

名字叫河,实则只是一条溪流,是八大公山极其重要的一道山涧水,自湘鄂交界风车口“九牛池”(这里有个神话故事)开始起程,收集了九座山峰无数树木花草的涓涓细流后,又沿着一条幽深的峡谷蜿蜒而去,峡谷内林木森森,怪石林立,其水至清至冽,中途更有数条倒挂的瀑布加入进来,其景如画,其势如虹,自然风光十分秀美。澧水三源,数十公里后,这溪流便最终汇入五道水镇澧水北源主干道,成为九曲澧水最为重要的一条主源流。

时间则是早饭后,两人组成的临时小队,一前一后沿着八大公山崎岖的山道而行,一路沐着清风,浴着凉意,又恰逢天高云淡,周遭山色空蒙,空气也颇清新,云深不知处,不时还有一串悦耳的鸟鸣随风洒落,令人身心愉快。

只是雾气还没散尽,路边草木挂满秋霜,前面带路的老黄只好不停地挥起手中开山刀,除去路边各色杂草,以免打湿了衣服鞋帽。

这次出巡,与其说是看白鹭,倒不如说是给白鹭送行。此刻,就在老黄肩头背篓里,除了装着我俩的午饭外,其实还装着一只鸟笼,一只即将放归自然的白鹭。前些日子,高尔河畔一只鹭鸟受了伤,为老黄所救,并带回家里休养生息数月后,选择今天放归山林,回归自然。

保护并救助野生动物,也是老黄平日工作的重心之一,恰巧这次我也来到八大公山原始森林采风,得知这个消息后,我便主动要求他把我带上,以增长见识。老黄倒也爽快,一口便答应下来。

临行之际,当我提起这只白鹭鸟时,老黄开口便说道:

“遭孽哟,要是我不帮帮它,晚上睡觉都不得安生。”

“这一方山水,莫看是我在守着,其实不管树木花草,野兽鸟雀,大家都有份。”

“好比一个大家庭,家里好几姊妹呢,还有一个共同妈妈,万一哪个出了事,你能看着不管的?对不对?”

如此比喻,倒也形象。

一路前去,平常看似并不多话的老黄,只需一脚踏入山林,一提起山里野兽野鸟雀,各种野生动植物,以及这片自然资源保护区,就成了话痨,什么栱桐鸽子花、红豆杉、千手观音,哪道山岭上长着一棵千年古崖柏,哪道深谷里藏着几株名贵野天麻,哪座山头有云豹,哪道沟谷有黑熊,以及锦鸡、竹鸡、雉鸡,老黄扳着手指头,侃侃而谈,如数家珍,描述得活灵活现、头头是道。

老黄说,莫看巡山很自在,其实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其中诸多苦乐,唯有自己体会。一年四季,各自不同,虽说山里有芳草、有花香、有新鲜空气,但山深似海,路途艰险,其中风霜雪雨,地质灾害,山火隐患,以及各种野兽,各种突发情况,实则也有不少困难的地方。

最让人担心的,就是遇到云豹和黑熊,当然这种情况极少见。进山人要多,人少太寂寞,至少得两人一队,互相也有个照应。千万不能一个人进山乱撞,万一迷失方向,会很麻烦。

手里最好拿把开山刀,既可壮胆,也可应急。遇事莫惊慌,惊慌就失策,山林里云豹黑熊再凶狠,但也惧怕人类,万一不巧碰上了,你得先镇定,此时不可大喊大叫,更不可乱跑,一跑就坏事,得先定住心神,稳住阵脚,只要气势比它雄,它就心虚,就会自己退回去。

一边赶路,一边听老黄聊着这片山林发生的各种事情,以及他多年巡山攒下的各种经验与感受,既让人感到有些惊奇,也让人感到有些心怯。

我半开玩笑地问他道:“要是万一哪天真的出了事,真的就被野兽祸害了,那可怎么办呢?”

怎么办?凉办(拌)!打开堂屋门,搭起八仙台,敲几朝丧堂鼓,点几把黄裱纸,再请几个和尚道士跳一夜撒叶儿嗬,就此完事;奈何桥上亡人多,我们土家汉子,唱一出戏文敬生死,就这么简单。

既然已为国家办事了,还有什么好说的?这片大山林,是国家稀有的自然宝库,珍贵得很,里面藏着不下于两千种珍贵树木,不少于一千种珍贵中药材,还有几百种鸟雀,几百种野牲口,还有野生山菌、矿产资源,还有捧起来就能直接解渴的山泉水,农夫山泉都从这里取水办工厂呢,国家花了大价钱,那就得有人看管着,万一哪天真的出了事,那也是命。

这话说得,竟然如此豁达!

一路闲聊,当踏上一座小石桥时,我们不知不觉便抵达了高尔河。

此时站在桥头,但见周围视野辽阔,一涧溪水于乱石罅穴里流淌,流入桥底又形成一个巨大的渊潭,潭水清波荡漾,波澜不惊,四周植被葳蕤,青翠欲滴,几株野百合与一片不知名黄花在周围竞相怒放,溪水中游鱼也历历在目,且不时还有几只“垂钓”的野鸟在水面起起落落,正是涉禽栖息的好场所。

“看,就在那边了,那棵黄桷树,就是它的家。这小家伙,我就是在那边捡回它的。”老黄指着石桥那头对我说。

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前方不远处,是一块疏阔的台地,台地里长着一棵高大的黄桷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树身壮硕,冠盖盈亩,高约二三十米,须数人牵手才可合抱,而树顶上,此刻正有十数只白鹭,正你追我赶此起彼落地,占据了树冠翩然起舞,盘旋往复。

老黄说,八大公山鸟类众多,鹭鸟只是其中之一,而白鹭,又是八大公山珍贵的、极具灵性的一类涉禽,通体洁白,体态典雅高贵,对于栖息地的选择也颇多挑剔,非高大挺拔的百年古木不落脚,非水草丰美多鱼多虾的水域不栖息。高尔河周边,森林广阔,地表水资源丰富,具有良好的生态环境,恰好符合它的要求,每到春夏之际,便有无数鹭鸟衔着树枝,搭起巢穴,呼朋引伴来到这里,经营它们美好的爱情。

老黄说,平时巡山累了,他自己也喜欢来这树下休憩乘凉;坐在树下,看白鹭在头顶唱歌跳舞,自己则就着清泉,吃着午饭,看着白云,观着山景,何其惬意。

1986年,国家就已把这片山林划定为自然生态保护区,而且还聘请自己当了森林巡护员,这是对自己的信任。自己虽出身山林,不懂得更多大道理,但眼见片山林变得越来越好,越来越像一幅山水画,就觉得生活有了底气,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他说他最喜欢的鸟儿就是白鹭了,每次巡山来到高尔河,他都要停下脚步,仔细观赏这群野鸟的各种生活习性。那一身洁白的羽毛,那一对细长的脚杆,那霞帔一般的冠羽,那绅士一般的步伐,细长的颈脖一曲一伸之间,此刻还在清清水边悠闲漫步呢,却突然又一展翅翼,一飞冲天,叨着水中得来的渔获向那青山绿水里翩然飞去,并很快消失不见了。

这像不像一幅画?这像不像一支歌?秀才,你说,到底像不像?老黄含笑相问,我笑而未答。

此时微风不燥,阳光正好,我们一到树下,老黄便手脚麻利地放下背篓,解开鸟笼,并下到溪水里打来一瓶清水,又从背篓里取出一小包新鲜鱼虾,着手放归自然的准备工作。这时我才看清,那鸟笼里鹭鸟体形尚小,其实是一只尚未成年的雏鸟,黄脚泛青处,明显有一处折断过的伤痕。

老黄说起他捡回这只白鹭的故事来。

(节选自谷晓风《写在高尔河畔》,全文原载于“湖南生态文学”微信公众号。)

谷晓风,白族,湖南桑植人,偶有诗文见诸报刊及网络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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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红网

作者:谷晓风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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