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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态文学丨杨松林:植此青绿

来源:红网 作者:杨松林 编辑:施文 2025-03-24 16:3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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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此青绿

文/杨松林

岁时春已半,人间正芬芳。

春意盎然的时节,我终于插个空出游,却不是看花,而是巡赏青绿。

窗外,载满了春日光点的香樟宛若一道道绿色屏障,嫩小的纺锤形新叶在微风的逗弄下摇曳生姿——这趟旅程便已开始。走出校门,更得滋味:草绿、墨绿、苔藓绿、茶绿、纯绿、墨玉绿、褐绿、黄绿……我舒身展臂,恰时,惠风和畅,池塘里微波荡漾。

曹家屋场的苏大爹坐在一把靠背椅上,指尖夹着的香烟即将燃尽,靠背椅摇得吱呀作响。我这才发现已走到了大爹的家门口,连忙整理衣角。“老师,坐一下子噻!”苏大爹吐着烟圈,灵活地晃动二郎腿,闲适自在。在石桥的日子里,我是苏大爹家的常客。老人家六十多了,身板硬朗,尤其健谈。听苏大爹扯谈,多与种植苗木有关。屋周围满是桂花树,高过屋顶,大如伞盖,三伏天好在树下躲阴乘凉。

苏大爹有两个儿子,勤快、能干,各自起了屋住开去,听说还在城里买了房子,把孩子安顿在城区学校读书。

“老师,我带你到苗木基地看看!”回头一看,正是苏大哥。我爽快答应,随即钻进他的车里,由着他开车向东驶去。

目的地是洞家冲,距此有一段距离。我头靠车窗,任雨后透鲜的空气钻入鼻腔。山风微拂,滑过我的肌肤,凉爽舒适。车过乌石潭水库,新修的水泥路弯绕、盘旋,向仙峰岭东麓延伸。

路边的野树与杂草蓬勃生长,满坡新绿,层层叠叠,牵引着我的视线。

车子戛然停下,原来我们已行至一片高地。下车,我迫不及待登高举目——本就是泥巴地里滚大的伢子,如今得返自然,自是欣喜若狂、激动不已,甚至想向着无边的山野风光纵情高歌。

沿着水泥道缓步南行,陈家大山、李家大山、关山、三仙岭铺展开去,山脊如龙,身披绿鳞,蜿蜒南伸。石桥紧邻柏加,境内山丘起伏,山环水绕,植物多样,植被丰厚。山岭下,山村一览无遗,田畴交错,阡陌纵横,村道伸向家家户户,屋舍俨然,白墙红瓦,栅栏围护,有如美庐清苑。山洼里,焕发新绿的杯苗,一片片,一块块,在大地上铺陈,把大地调成淡绿、翠绿、青绿,山村被装点得亮丽而有生气,“好一个美丽宜居村庄”。

“那里就是新塘冲水库。”顺着苏大哥手指的方位,隐约可见山坳里一泓狭长的碧水。记得去年初冬的一个傍晚,我循山路寻踪探秘,得以邂逅这个清幽澄碧的水库——水平如镜,没一丝杂质,如绿宝石般镶嵌在一块宽大而厚实的绿毯上。原来在这山岭上可以俯瞰它的全貌,真是幸甚至哉。

“石桥范围大,山岭多,生长着各种树木,像酸枣树、板栗树、枇杷树、香樟、朴树、栾树、红豆杉,野生的、栽种的,都有。”苏大哥扳着手指头,嘴里不停地说着。的确,小径边、山坡上、塘坝旁,随处可见这些生命力极强的树,尤其那些酸枣树,连成一片,每到秋天,熟透的果子黄灿灿的,垂挂枝头,似一片片燃烧的云霞。只要你进入村口,就可见一棵野生的酸枣树,听说树龄有几十年了,伟岸挺拔,冠大荫浓,枝叶苍翠,繁茂堆叠,自然地铺展开来,仿佛要把道路揽入怀抱。

“这片山头,我开垦种植了千株丹桂。”苏大哥走在前面,我紧跟其后。说到树,苏大哥再熟悉不过了,如数家珍。西边这片山岭,少了一些山野气,明显是经人精心打理的,却又对外开放,如丹桂庄园。桂花树有金桂、银桂、丹桂等品种之分,花有乳白、金黄、橙红等颜色之别。“这片山地原来多年荒芜没人打理,我就用家门口最好的田跟人家换过来,看似吃了亏,其实土地并无好与不好,关键在人。我把这片荒地开垦出来,种植丹桂,你看看,这不也蛮好吗?还是事在人为呢。”望着苏大哥,我肯定地点点头。满坡葱翠,置身其中,遐想无穷,我久久不愿挪步。

靠南的坡地上,是成片的油茶树,油绿的枝叶齐齐地努力向上生长,阳光映照下亮闪闪的,飒爽可爱。这种典型的南方花卉植物,花大而白。“南国有嘉树,花若赤玉杯。”梅尧臣将它描写得形象、贴切。石桥多丘陵,山清水秀,环境温润,尤其是雨天,常见山村云雾缭绕。不论是地理位置,还是气候条件,都很适合油茶树生长。“老师,我们祖祖辈辈都在努力把土地劣势变优势,在荒坡上也大量种植了油茶树,多年来埋头耕种,如今迎来丰收,秋冬来临就开始上山收果子了。”

苏大哥会生活。人家要住山脚下的楼房,他却在这山岭上建一栋平房,屋内生活设施一应俱全。他招呼我进屋聊天喝茶:“平时,我们就住在山上,清静。在这岭上吹吹风、发发呆,像过神仙日子一样。”我仔细打量着桌对面的这个青年:中等个头,皮肤被晒得黝黑,显得身子骨更结实;一件细格子长袖衬衫,一双黑亮有神的眼睛,显得清爽、精神、自信。

“我出去创业早,村子里第一个利用互联网卖苗木的就是我,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我成了村子里先富起来的人之一。2015年,人家使劲往城里挤,我就选择回乡,继续创业。这片山头千株桂花树,种植几年了,长势喜人,一到中秋,你若来树丛里穿行,花香浓郁,让人振奋。”苏大哥一边呷茶,嘴里嚼着几片新鲜的茶叶,一边饶有兴趣地聊着。我是一个忠实的听众,听他讲自己创业的故事,若有所思。

“以前苗木生意好,高大一些的桂花树可以卖到四五万元一棵,近两年行情没那么好。但我认为,创业与守业,守业更重要,要守得住。我喜欢朝前看,凡事眼光要长远。即使暂时卖不出去也没关系,这满山青翠不也很好吗?偶尔有远近学校的老师组织学生来此研学,既观赏好景致,又培养了学生从小爱绿、护绿的意识,这也是很有意义的事情。”苏大哥直言快语,颇为豪爽。我挺佩服这位学历并不高,但实践经验丰富、好学上进的年轻农人,多年在外打拼和积累,成就了他今日难得的见识。“你看进山的这条水泥道,有一公里多长,前年把路基整实了,去年就铺上了水泥混凝土,都是我出资修建的,没让村里邻舍出一分钱,也没劳村民出一分力,但大家共享这条致富路。能为乡里做点小事,我乐意。”

俗话说,一枝独秀不是春。像苏大哥这样回乡创业的,村子里还不止一个。龚珈民就是个“苗三代”,大学毕业后返乡经营苗木产业,在绿心耕耘种树,种植面积超三百亩,用新技术、新品种带动更多苗农致富。眼前这个青年,果敢,有实干精神,心里时刻装着“青绿”,让我打心眼里佩服。

20世纪90年代,勤劳的乡民看准时机,顺势而为,开始大面积种植苗木,山头、地里、屋旁,就连家门口的一块空地也舍不得浪费,都种上了苗木,还培植精品造型树、景观树,花木远销全国各地。区域内十大“花木名匠”,石桥就占了两位。石桥成了名副其实的“花木之乡”,“植绿”“生绿”已植入人心。正是在这个背景下,涌现出了苏大哥、龚珈民这样的新一代“植绿”“护绿”好青年。

翠岭北望,明晃晃一条“银链”,那正是浏阳河第四道湾:团头河。河水由东往西,一路轻歌,缓缓而来,在梅怡岭下拐个急拐,又迤逦北去。河面上一桥飞架,气势如虹,连通南北;桥上车驰如飞梭,画出一条条银线,在星沙与跳马间往复。我随其中的“教育”银线来到跳马,跳马村民则牵着“花木”银线,将一幅幅山乡画卷送到全国。“团鱼抬头,皮撮装珍珠”,这是当地流传的俗语,意即遍地黄金。我想了想,可不是吗?和氏璧、流沙金,自然是深埋大地千百年的宝藏,人们对它们心驰神往,却忘了覆盖于地表的花草树木、江河风土更是珍宝。它们弥漫于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日益提升人们的幸福指数。

我注意搜寻着“似团鱼抬头的那个山嘴”。昔日这一带唯一的船运码头,那欣欣向荣的繁华景象,似乎在我眼前掠过。“皮撮装珍珠”的繁荣延续至今,石桥、柏加花木基地连成一片,石桥人用双手塑造石桥,发家致富,桥与路、花与木,让我们走出又步入石桥。

春分时节,花柔柳困,春情缱绻,然青绿烂漫。我静静地欣赏,沉醉于此。岭上、坡地、山谷,丹桂一棵挨着一棵,一行行沿着斜斜的山坡,呈流线型排列,棵棵如撑起的大伞,披一色青绿衣裳,似亭亭玉立的少女,沐着暖阳,迎着清风,自由舒展着它们绰约的身姿。它们,似以蓝天为背景,以大地为舞台,正在上演一台优美的舞剧——《只此青绿》。

沉浸山野,满目青山。人心所向,植此青绿。

杨松林,湖南长沙人。毛泽东文学院第19期中青年作家班学员,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散文学会会员。作品散见于《散文选刊》《湖南散文》《小溪流》《初中生》《创作》《长沙晚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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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松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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