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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丨范良君:有“仙”则名说“书堂”

来源:红网 作者:范良君 编辑:施文 2025-04-03 14:2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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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仙”则名说“书堂”

文/范良君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书堂山,山不高,地不广,亦非“云深不知处”,却声名远播,她应有“仙”,谁?欧阳询是也。清时郑板桥,书与画俱佳,千里迢迢特从江苏来到书堂山,并作《咏书堂山》:“麻潭长耸翠,石案永摊书……”把书堂山夸了个够,不是出于对欧阳询这位“初唐四大书法家之首”的尊崇、仰慕他这中国书法界之“仙”,会是什么呢!

我,也奔着欧阳询,一次又一次去了书堂山。

记得第一次去,一路上不停嘀咕“书堂”“书堂”,来到欧阳阁峙前,见对面一山,秀木奇云,唯山顶处绿草茵茵,平展展如同书案,以为“书堂山”无疑。后来方知此山名“麻潭”,山顶那效果是滑翔基地人所为。

我是参观了欧阳阁、欧阳询纪念馆,出了园区,寻访到“镇南将军府”遗址才得识书堂山真容的。“镇南将军府”是欧阳询的祖父欧阳頠因战功被册封“镇南将军”时所建。1500年了,现仅余菜地一方。不虚此行的是,就在回首这一刻,先前“身在此山中”的我,瞧见远方那恰似笔架的造型。“笔架山”三字从我口中倏地喷出——传说,书堂山本名笔架山,书堂山是后来给改的。

爱屋及乌,书堂山上一草一木,每一处景观、介绍欧阳询的图片文字都让我觉得珍贵,也喜爱。

景区入口有门楼,上书“书堂山”,尽显欧阳询书法骨气峻峭、法度严整之美,一步一回首,看个不够。

再往前200多米,就是那唐代风格、宏敞轩昂的欧阳阁了。主阁有两层,一层是纪念欧阳询,二层纪念的是儿子欧阳通,不称“欧阳询阁”,而叫“欧阳阁”,估计是这么个原因。第三层体积小许多,檐牙高啄,恰似振翅欲飞的巨鸟。檐下有“欧阳阁”字样的匾额,同一层的,为中国书法家协会原副主席李铎所书。李铎,湖南醴陵人,著名军旅书法家。想象挥毫泼墨时,身为欧阳询同乡的他舍我其谁、当仁不让的神情,不禁神往。

一层主阁内耸立欧阳询塑像一座,清晰可辨的颗粒,如同白银般闪烁。石材出自与书堂山为邻的丁字湾,后者以盛产麻石而闻名遐迩,有言这“五百年长一寸”的优质麻石,天安门广场、武汉长江大桥、黄鹤楼等地的建设都有它的参与。塑像背面有书 “2015年5月,书堂山街道纪念 ”,家乡人对欧阳询的爱戴溢于言表。

廊柱上有“联”两副:“玉座息欧阳,万卷书香传宇宙;名山藏太子,千秋堂构镇乾坤”“何言貌寝,极见风高,峻骨独标三寸管;莫以权轻,终堪器重,丰碑永矗九成宫”。

好一个“传宇宙”“镇乾坤”!

欧阳询的书法不仅蜚声华夏,邻邦也广为传扬,唐时高丽、日本都派专使来长安求购欧阳询墨宝;更有甚之,日本《朝日新闻》报头四字竟是从欧书《大唐宗盛观记》中集成:先是寻到“朝”“日”“闻”,缺一“新”,不容另请高明,竟将欧书中的“亲”与“析”剖开来,合成一“新”,真可谓用心良苦!

眼前“欧阳阁”右侧坪地里,如我好几处皇陵所见,一石碑高高耸立于巨型石龟背上。它,就是鼎鼎大名、被誉“楷书正宗”“天下第一楷书”的九成宫醴泉铭碑,欧阳询故乡得见它,尤觉亲切。

围绕九成宫醴泉铭碑的故事特感人:一日,李世民发现九成宫内有泉, “其清若镜,味甘如醴”,遂指令大臣魏徵撰文,随即下诏欧阳询用“欧楷”书写,并立碑。

九成宫醴泉铭碑创立之前,还有大唐开国皇帝李渊命欧阳询为新货币制词并题写币名的佳话。新朝甫定,百废待兴,李渊废五钱铢,启用 “开元通宝”,这么神圣、重要的事竟不忘欧阳询。“人眼是秤”,何况, 这“人”是唐朝开国之君的李渊、是唐太宗李世民!

“何言貌寝……”欧阳阁对联里谈及欧阳询相貌,不仅没因此损害欧阳询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反倒勾起我对“字如其人”这名言的思考。

“书”,不仅让人想象书写者形体的优劣,还可借以展现书者心志与品格的美。清时刘熙载在《艺概》中说道:“写字者,写志也。”有学者更直白:笔、墨之间,本足觇人气象,书法亦然。

譬如临帖习字,就有培养学习者耐力、恒心的作用,有益于学习者审美能力的提高、对理想、抱负的追求。欧阳询文化园前的“书香街”旁有一塑像,名“驻马观碑”,说的就是欧阳询的一次书法的观摩、学习:一天,欧阳询在道路旁看到晋代书法名家索靖所写石碑,停下来看了好一阵,离开了,忍不住又返回,下了马继续观赏;许久了,仍不想走的他,把毡子铺在地上,时坐时躺,竟然整整三天。

说到这里,我好似理解了李渊、李世民,他俩看重的不仅仅是欧阳询的书法,更是欧阳询的做事、为人。

可当我把自己对“字如其人”的想法微信发给几位我以“老师”相称的书法家——对他们的书法作品,我一直很欣赏。对我的观念,他们均有保留,很可能是出于谦虚吧;其实,我何尝不知,有些话,是不能说得那么“满”的、那么“绝对”的,只因太喜欢欧阳询了,一时有些忘情。

“欧阳询纪念馆”就在“九成宫醴泉铭碑”右侧,是一座单层厅房。迈进纪念馆,我瞬间联想到潮宗街上“时务学堂”里的“时务学堂故址陈列室”。两个展馆规模相仿,一样的图文并茂,所展示的内容简洁、明了。

纪念馆展柜里陈列有欧阳询书法作品,墙壁上高仿的欧阳询作品段落:《千字文》《化度寺碑》《大唐宗观记》《卜商帖》《仲尼梦帖》……精彩纷呈。书法理论界称欧阳询八体(大篆、小篆、隶书、楷书、行书、章书、草书、飞白)皆能,甚至有人说欧阳询的行草不输王羲之,更多,是对其楷书的推崇。欧阳询的楷书世称“欧体”,欧阳询因此被称作“楷圣”。许多著名书法家,唐代的颜真卿、柳公权,宋代的米芾、黄庭坚等,都从欧阳询这儿受到启发和影响。

书法理论上,欧阳询也有建树,他的《八诀》《传授诀》《用笔论》《结字三十六法》等被誉为“楷书之极则”,是后人学习书法不可多得的优秀教材。

欧阳询不仅以书法名世,文学造诣亦很深,尤其精通“三史”:《史记》《汉书》《后汉书》。唐高宗时,他奉旨领修《艺文类聚》100卷,分门类事,引用书籍多达1431部,后世各朝都用其校勘古籍,在保存我国古典文化方面,欧阳询贡献巨大。

纪念馆里,通过对欧阳頠、欧阳纥、欧阳询、欧阳通四位欧阳家族代表人物生平事迹的了解,我对欧阳询家族在湖南、在长沙书堂山的生存、发展轨迹有了比较系统的把握。

湖南人口,移民有较大比重,春秋战国之前有“楚人南下”,湖南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移民是元末明初的“江西填湖广”,“插标占地”就发生那个时候。欧阳一族可是1700年前从关中平原南下湖南,就在离长沙市区不过20多公里的书堂山,湖南欧阳这姓氏,就始于长沙书堂山欧阳家族,欧阳頠、欧阳纥、欧阳询、欧阳通……真正“老长沙”!同为长沙人,我们应以为骄傲、自豪!

正是在这一刻,我有了写书堂山的想法。

多年来,我,还有许多对中国历史颇感兴趣的朋友,对中国正史很少提及湖南多有不爽,欧阳询,这被称作“楷圣”的著名书法家,近在眼前,不写,就只能“骂”我们自个、埋怨不得他人了!

决心有了,计划有了,我却迟迟没有动笔。因为膝关节病变的缘故,四五年没有爬过山了。写书堂山,这山,却没能“涉足”,文章怎么做?

相传,贞观初年,欧阳询回书堂山祭祀祖父欧阳頠,事毕,游书堂山,勾起少年时在书堂山练习书法情景的记忆,就在山间“洗笔泉池”上的石崖上用八分书题写了“洗笔泉池”。

还有“太子围圩”——欧阳询曾为官太子率更令,故后人称他 “欧阳太子”,在书堂山之巅,是欧阳询最后的归宿地……

当我在自己写长沙的文章里相继写了贾谊,写了杜甫,岳麓书院的朱熹、张栻,营盘街上的张仲景、辛弃疾……这些非湖南长沙血统的中国古代文化名人,终于,我坐不住了,决心:即使断了我这腿,也要再访书堂山。

2025年的一个春日,我登上了开往书堂山的的士。一些时日没有走这路了,当司机根据导航登上福元路大桥,我试图制止:错了!书堂山在河东铜官镇附近啊!司机说:有导航,不会错的。车辆从桥上下来,在潇湘北路上跑了十来公里,很快,又驶上湘江上一座新落成的桥。只见,拉索从空中飞身而下,在桥体上组成一巨大的人字,好是气派。驶至桥中央时,这拉索又给了车中的我一个“天门洞”的造型,更加壮观。急问桥名,司机答曰:香炉洲大桥。桥上下来,回到了河东,司机瞟了眼百度地图,很是得意,说:四公里就到目的地了!我不禁叹息,为我以为的湘江上最为美丽的香炉洲大桥,也为我日后来书堂山更加便捷!

在接待处,我让文化园区的负责人给约了一位讲解员,收费标准都没问。名义上,我是要求“讲解”,实是想邀一个能帮助我攀爬书堂山的旅伴。

欧阳询阁后就有通往山顶的路,不一会,我们就来到“父子亭”前。这是一幢状似公交车站台的棚屋,只是,棚顶上加盖了一层苇草,棚子里欧阳询正手把手教小欧阳通临帖。塑像生动演绎了欧阳询、欧阳通父子僻居书堂山“日以临池为课,夜以读书为乐”的情景,告诉人们:“大小欧阳”这“钢铁是怎么炼成的”,无比温馨的氛围。

当讲解员小侯知道这里我曾经来过,没多做讲解,就把我往山上带。一路上,不停嘱咐:慢点!小心!不一会儿,用双手托起了我的臂,以助我“一臂之力”。

书堂山,190米海拔,虽不言高,有些陡峻,对于我这101公斤体重、年近八十的人,确实费劲。中途休息了至少三四趟,大概有200多级石阶了,终于,见小侯一挥手:“这,洗笔泉池”。

就在石梯一侧,不很起眼,有一水池,一方放大了的砚台而已,池中,浅浅的,是漂浮着落叶的泉水。壁上“洗笔泉”,所谓“摩崖石刻”吧,阴文隶书,笔力遒劲。指着石刻,小侯解释:因为时间久了,后面的“池”字给毁了。

池旁有一书卷状的石碑,是介绍“洗笔泉池”的:“泉池水清如镜,不溢不涸,风雨阴晴不变,泉水甘甜清冽,相传饮后文思泉涌,下笔如神”云云,这对昔时洗笔泉池的描绘,唤起我许多想象。

洗笔泉池再往上,就是太子围圩,小侯说,还有将近一大半路程。一会,好似征求我的意见,盯了下我,很快,又将目光射向我正隐隐疼痛的双腿。

太子围圩是书堂八景之一。圆形土围中央,土堆凸起,周围有许多光滑红色天然石块,可供游人休息——这是我事先“备课”,对太子围圩的了解。想到欧阳询十二岁时,父亲欧阳纥遇难,自己被人救出,很长时间没能再在书堂山读书、生活,成年后,又长时期在长安做官;去世前,他有意归葬老家书堂山,与祖父欧阳頠相伴,这是有可能被朝廷“恩准”的——亭子里,我掐指一算,欧阳询离世时,还是“大唐盛世”,唐太宗李世民健在。这是欧阳询有福、书堂山人有福、能在洗笔泉池跪拜、遥祭“楷圣”的我,也有福。

想到这,我没再逞强,同意了小侯“下回一同再登书堂山”的提议。

下山确实要比上山难,我是一路扶在小侯肩上,把她当作扶手一级级石梯往下移动的。只是,脑子还在“打转转”:下次来书堂山要早点动身,一口气上不得山顶,就分两次……

小侯笑了:人还在书堂山上呢,您老就盘算下回来的事了!

范良君,1947年出生,湖南常德人。14岁时辍学,进入工厂当学徒工。1982年考入广播电视大学,1985年毕业于该校“现代汉语”专业,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91年起,先后担任湖南省一家省属国企负责人、主要负责人,2002年提前离开国企,加入民企行列,至今。上世纪70年代始,从事业余文学创作,有多篇文学作品见诸报端杂志,出版有儿童文学集《神奇的写字板》,散文集《心系药业》《药颂》,游记集《还愿西欧》《域外行吟》《峡湾短笛》《目标南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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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范良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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