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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丨蒋集政:背父亲最后一程

来源:红网 作者:蒋集政 编辑:施文 2026-03-18 16:3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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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父亲最后一程

文/蒋集政

父亲的离世,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想去准备!2026年2月4日清晨,姐姐在电话里满怀悲伤地告诉我:“爸爸走了!”我非常意外,因为早在半个月前,姐夫的父亲——我们称呼亲家爷——去世,我回老家去参加亲家爷的葬礼,还陪伴了父母三日,当时父亲的精神状态还不错。我想,父亲也肯定没有想过,他会在半个月后溘然长逝,因为在与我的交谈中,他没有向我交代一句半句“身后事”!

父亲60岁后,我便要求他和母亲不再耕田种地,母亲65岁中风治愈后基本上伴我在长沙居住。6年前,母亲生活已基本不能自理,于是我们兄弟3人商议,请在外务工的姐姐姐夫来长沙照顾父母。2022年底,父母坚持回永州老家居住,仍由姐姐姐夫陪伴照顾,我与爱人、孩子不时回家探望,待我退休后回家的频次更多了些。

亲家爷去世,姐姐姐夫自然要回去料理丧事,一时难以找到人帮忙,我便回老家照顾父母。就在这3天里,父亲跟我聊了许多,说到家乡周边的一些村庄,个别村庄名称我已不甚记得,父亲却记得清清楚楚。当然,父亲的记忆力一直令我佩服,他年轻时读过的《增广贤文》,直到去世前都能背诵。

父亲出生于1940年,是我们家族可追溯的长辈里至今最长寿的人。按理,如此高龄,离世是迟早的事,但父亲走得太突然了!姐姐说,前一天晚上父亲还照常吃了饭,像平时一样按时就寝,第二天早晨叫父亲起床时,叫了几声父亲都没有应答,便去床前摇一摇父亲,发现父亲身上还有余热,神态就跟睡着了一样,但已没有了气息。

有人说,老人能在没有痛苦中离世,是一个有福之人。而我想,其实更有福气的是我们后辈,父亲没有经历痛苦的煎熬就与世长辞,何不是对我们后辈的怜惜——免了我们照料他老人家的琐碎与烦恼。我和爱人在回老家的途中商议,既然老父亲体谅我们,不给我们添麻烦,那么我们也尽量不给外人添麻烦,父亲的丧事一切从简,依照家乡的风俗,老人丧期最低3天,决定将父亲在第4天出葬,同时不通知除亲戚外的所有其他人员。

回到老家已是当日下午3时许。虽然说丧事从简,但家乡农村传统的丧事习俗是不能不遵守的。我离开家乡40余载,家乡的许多习俗是完全不懂的,好在少时一起长大的蒋汉松已是家乡周边十里八村有名的“陪客先生”,周边许多村庄的丧葬、嫁娶、建房、开业、寿宴等喜庆宴请,都请他“司令”。

蒋汉松是我叔辈,我们两家有着非同一般的渊源,我父亲与他父亲,自从我们生产队成立后,一个担任会计,一个担任出纳。后来父亲做过村秘书,父亲卸任后,汉松叔接替我父亲成为村秘书。

有了汉松叔的“指引”,还有一位堂弟蒋建松为父亲丧事的“总管”,让父亲的丧事办起来容易了许多。他俩特别细心负责,几天里忙上跑下,建松弟从第二天起,因说话太多喉咙就沙哑了。家族里的叔叔婶婶、兄弟姊妹、兄嫂弟媳、侄男侄女等也纷纷帮忙,让父亲的丧事有条不紊,我除了“被指挥”做这做那,倒显得“无所事事”了。

依照习俗,死者由亲人换好寿衣,由家中长子将死者从床上背到堂屋的一张座椅上整理好衣冠,再抬着平躺到事先安置的覆盖着随葬绸缎的寿棺盖背面,再次整理死者衣冠后,由村中长辈将死者双手平放在胸前,然后在左手掌心塞一个饭团、右手掌心插两根木条,最后由多人拉紧绸缎四边,将死者平移到寿棺中,这就算是“入棺”了。

作为长子,当我躬身在父亲床前,亲族们将父亲遗体扶放在我背上,我在心里对父亲说,小时候您老人家背过我,而我长大后却从来没有背过您,那就让我背您人生的最后一程,愿您进入天国后一路走好。将父亲背至堂屋的座椅上坐定,看父亲的坐姿竟然跟生前一样,而他平躺在寿棺盖背面上的样子,就像平时睡着了一样。父亲走得很安详,这或许是唯一让我感到欣慰的。

老家农村,老人去世有守夜唱孝歌的习俗,也称唱挽歌,一般晚上9时后开始,唱到凌晨4时结束。父亲离世当晚,特地聘请周边村庄颇有名气的一个“孝歌班子”来唱歌,“孝歌班子”一般由4人组成,常常是1人击鼓,3人唱歌,轮流进行。“孝歌先生”在农村是属于“有几把刷子”的,孝歌的内容,一方面是赞颂逝者生前的“不凡事迹”,另一方面是称赞后人的“孝道贤良”。那些话语,如果用家乡话说出来,我自然都是能听懂的,但配上那特殊的腔调,加以鼓点伴奏,我基本上就听不懂了。

当堂叔蒋汉华告诉我,“孝歌先生”正在唱我们家父慈子孝,名传乡里,让我赶快去给老父亲鞠躬烧纸。汉华叔是我当年在村小学读书时的老师,人称“教书先生”,自然是明白孝歌内容的,周边村庄有老人去世,他参加守夜时,还不时与“孝歌先生”一道应景唱上几段。

俗话说,百善孝先,厚养薄葬。自以为在父亲生前已尽了孝道,父亲没有经历痛苦煎熬离世,我已没有多少遗憾,也没有多少悲伤。心想,父亲之所以生前没有向我交代“身后事”,或许他觉得我们兄弟姊妹几个还算和睦,日子过得还好,已没有什么“身后事”需要交代的了。

当我与爱人跪在父亲的灵柩前,面对父亲的遗像,开始时我还半开玩笑地对爱人说:“你看我老爸,还是蛮帅的吧!”爱人说:“反正比你帅!”本来心情还算轻松,可看着看着,不由得悲从中来:“父亲啊!我自以为对您和妈妈是尽了孝心的,我多么希望多孝敬您们几年啊,可现在再也没有机会孝敬您了!”如此念叨着,禁不住热泪盈眶,泪水长流……

老家农村至今仍保留着土葬习俗。中国传统习俗,但凡红白喜事,讲究吉日吉时。人死后,什么时候入棺、什么时候盖棺、什么时候出殡,什么时候落土,都是有讲究的。这一切我自然是不懂的,好在朋友中有一位侯曙光先生,人称“侯大师”,于是便拜请曙光兄帮忙张罗。

曙光兄爽快应允,并表示在我父亲出殡前一日自行前往我老家。虽然我一再嘱咐曙光兄不要告诉任何人,但当曙光兄乘坐高铁至永州,行前向原在永州创业后到长沙发展的张军先生在永州安排一辆小汽车借用,张军忙问何故。曙光兄是一个从不撒谎的人,只好如实相告,张军老弟本来与我相识,于是陪同前往。

不巧有巧。就在他俩前往我老家途中,曙光兄忽然接到永州朋友杨运吉电话,问他“现在哪里”,他如实回答“现在永州”,杨运吉追问“干啥”,曙光兄想起杨运吉是我介绍他们相识的,与我关系源远流长,只好告之。运吉兄于当天下午前往我老家悼念。

就在运吉兄返回永州城里的当晚,在一家茶室巧遇我在永州工作的老同事、老朋友彭善新。运吉兄知道我俩交往日久,感情笃深,两人分别后,一再犹豫之下,还是电话告诉了善新兄我父亲离世的消息。善新兄便于我父亲出殡当天清晨赶到我老家,送别我父亲最后一程。

虽然没有更多的熟人朋友前来悼念送别,但长沙有曙光兄、张军弟,永州有运吉兄、善新兄,还有我零陵师范学校的同学罗锦云,罗锦云与我兄弟姊妹都很熟悉,还是我大弟通知他的。有他们几位作代表,足以慰藉父亲了。

父亲丧事期间,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父亲安葬后回到长沙的第一个晚上,我想劳累了几日,应该可以睡个安稳觉了。没想到平常少梦的我,当晚竟梦境连连,梦里全都是父亲——父亲生前的音容笑貌,父子不多的促膝交谈,家人相聚的其乐融融……醒来后一看手机,时间显示还不到凌晨三点,就再也无法入睡了!于是又想起父亲生前的种种往事,父亲对我们兄弟姊妹的抚育教导,甚至父亲的去世,父亲的丧事……接连数日竟然都是如此!几天后岳父母从娄底乡下来长沙与我们共度春节,与他们聊起此事,岳母说,父子连心,这样的情景大概要两三个月才能“定性”。

父亲离世那天是农历立春节气。冬去春来,枯木逢春,但愿父亲的逝去是这一世生命的终结,又是下一世生命的开始——父亲永远活在我的心里!

蒋集政,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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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蒋集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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