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墨染蔚蓝,心藏家国
——读李立《南海蓝》有感
文/山琥
拜读李立先生的《南海蓝》,仿佛有一袭带着咸湿气息的海风,穿透纸页扑面而来。这首斩获第十届中国长诗奖·最佳文本奖的佳作,没有华丽辞藻的堆砌,没有空洞抒情的矫饰,只用质朴而铿锵的笔墨,将南海的辽阔与深沉、坚韧与温情,一一铺展在眼前。这位自喻为“自我流放的精神囚徒”的诗人,跨江越山、穿洲过洋,终在南海的蔚蓝中寻得内心的宁静与自由,也将这份孤独的追寻,化作笔下对这片海域的赤诚告白。
作为一首拓展了“边塞”海洋维度的诗作,它以深邃无垠的蔚蓝为底色,将自然、历史、人文与生命的力量交织共生,更藏着诗人作为“精神囚徒”的精神求索。读来令人心潮澎湃、余韵悠长,更让我在字里行间,读懂了这片蔚蓝之下藏着的信仰与坚守、风骨与深情,也读懂了诗人自我流放途中的灵魂归处。
李立先生以水为引,在《南海蓝》的开篇便铺展出水的朝圣之路——所有的水,都揣着一份纯粹到极致的梦想,为了奔赴远方,甘愿舍弃雾的迷蒙、雨的淅沥、冰的娴雅,放下湖的静谧、江的旖旎、河的壮丽;即便身为高高在上、洁白无瑕的雪,也能毅然斩断眷恋,义无反顾地启程。哪怕途中要遭遇浑浊的浸染、阻碍的羁绊、蜿蜒的困顿、颠簸的磨砺,也从未停下前行的脚步。
就像唐古拉山北坡的白雪,不贪恋晶莹剔透的安稳,不顾及月儿的千般挽留,也无需太阳的半句催促,化作涓涓细流,呼朋唤友、汇涓成涛,夺路向前。无论路途有多大落差,无论要历经多少跌宕起伏、阡陌阻隔,哪怕被摔得粉身碎骨、被换去原本的肤色、被改去最初的名号,也始终执着向前,战胜悬崖的险峻、河谷的幽深、丛林的茂密、荒野的苍凉,跨越缅甸、老挝、泰国、柬埔寨、越南的异乡土地,将世间的炎凉世态、人间的冷暖悲欢,都远远甩在身后。从中国的高山峻岭出发,终要汇入中国南海的万顷碧波,完成一场跨越山海、不负初心的奔赴;而南海,便以最辽阔的胸襟纳百川、容万流,不论水流大小、澄澈与否,唯有泪水不纳。这份包容,正是《南海蓝》笔下最动人的底色,也是诗人藏在笔墨里的温柔告白。
在李立先生的笔墨里,《南海蓝》中的南海,从来都不是一片冰冷的海域,而是有灵魂、有风骨、有情怀的生命。它能将万顷碧波端得平如镜面,这份从容与笃定,藏着高超绝伦的大格局、大情怀、大视野——大处着眼,能容日月星辰、苍茫云海;小处着手,能纳小鱼小虾、大船巨轮,就连暗礁、岛屿的棱角,也能温柔接纳。它让每一粒奔波劳碌、身心疲惫的细沙,都能在这里寻得称心的归宿,这份宽厚,才配得上“大海”二字的厚重。更动人的是《南海蓝》笔下南海的蓝,那是一种洁净到纯粹、清澈到透亮、湛蓝到深邃的蓝,是无数水流挣脱束缚、自由融合的底色。
这片蓝里,不分先来后到,不问出处籍贯,不问高低贵贱,所有到来的水都能褪去隔阂,化作一片澄澈通透;这片蓝里,表里如一、步调一致,无风时沉寂如镜,映着日月天光,有风时并肩摇摆,卷起万顷涛声;这片蓝里,能收容一轮烈日的炽热,也能放飞一轮明月的清辉,能联通八方海域,能纵横万里碧波。先生以质朴的笔墨,写尽南海的蓝,也写尽南海的品性:唯有先善待自己的每一滴水,守住这份澄澈与纯粹,方能兼济天下、滋养万物。
我尤为动容的,是《南海蓝》中先生笔下南海的坚韧与坚守,这份坚韧,恰与他作为“精神囚徒”的自我坚守高度契合——他在精神世界里独自流放、踽踽独行,不随波逐流,不迎合世俗,正如南海数亿万年以来,在无边无际的空虚与望不到头的寂寞中,始终保持着澎湃的力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懈怠。它不追逐海市蜃楼的虚华,不执着于“石烂海枯”的传奇,不渴求鱼子鱼孙的膜拜,不刻意书写惊世神话,风雨交加是一日,阳光明媚也是一日,唯有蔚蓝的初衷、辽阔的心境,历经岁月洗礼依旧澄澈如初、日月可鉴。而李立先生,也在自我流放的途中不盲从、不妥协,以笔墨为舟,在精神的海洋里追寻纯粹的宁静与自由,恰如南海坚守本色、从未动摇。
这份坚韧,也藏在《南海蓝》的每一处景致里:世界上最深的海洋蓝洞——三沙永乐龙洞,如地球睁开的一只眼眸,藏着人类难以探测的深沉、深邃与深奥,它静默伫立,见证着南海的神秘与厚重,也映着这片蔚蓝的纯粹与坚守;那些暗沙、暗礁、暗滩,在日积月累的洗礼中褪去脆弱、脱胎换骨,变得坚硬异常,它们在南海的怀抱里,不停地吞吐苦涩、磨砺筋骨,愈挫愈勇,始终心怀希望,默默积攒着泥沙、贝壳、珊瑚,还有邻里们赞助的钙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期盼着迈出水面、拥抱天光的那一天。
而真正读懂南海的,不是居高临下、不言不语眺望它的五指山,而是在波涛中沉沉浮浮、起起落落,始终坚守初心、不动摇、不退缩的黄岩岛——它能进能退、能高能低,不逞一时之潮汐,不迷于波涛汹涌,沉着、执着、顽强,始终坚守着作为岛屿的底线。这既是南海风骨最生动的注脚,也是李立先生作为“精神囚徒”在孤独中坚守本心、永不言弃的精神写照,更是《南海蓝》这首诗最动人的精神内核之一。
《南海蓝》中最动人的篇章,莫过于人与自然的共生相融、历史与当下的深情交汇,这也是李立先生将自我流放的孤独,化作对这片蔚蓝最深切眷恋的生动写照。先生的笔墨里,南海从来都不是孤立的辽阔,而是充满烟火气与生命力的家园:海龟驮着岁月的厚重缓缓游弋,红鱼披着波光自在穿梭,大龙虾挥螯而行,金枪鱼逐浪而生,还有海参、牡蛎、马蹄螺等万千生灵,在这片蔚蓝的怀抱里繁衍生息,循着自然的法则共生共荣、生生不息。更动人的,是世代漂泊在南海之上的疍家人,他们以舟为家、以海为生,一叶孤舟载着全家的期许,在浪涛中颠
簸,在海风里谋生,“咸水歌”的调子顺着海风飘荡,唱尽了祖先的艰辛,也唱透了疍家人对南海的眷恋与坚守。他们风里来、浪里去,饱尝海水的苦涩,却始终以苦为乐、坚韧不屈,在与大海的朝夕相处中,练就了如红树林般不屈的生命力——那些讨海人,曾被狂风巨浪打翻孤舟,曾在漫漫航程中饱尝绝望,却从未向这片蔚蓝低头,而是以坚韧的意志与风浪搏斗、与命运抗衡,最终赢得大海的温柔馈赠。
就像被贬儋州的文豪苏东坡,“食无肉、病无药、居无室、出无友、冬无炭”,历经人生低谷;就像三次东渡东瀛失败、漂流无依的鉴真和尚,在绝境中漂泊至海南上岸。南海从未亏待过每一个心怀敬畏、坚守本心的人,它以辽阔的胸襟滋养着他们,他们也以才情与风骨滋养着这片土地,彼此成就、相互照亮,那些流传千古的美文、美德、美谈,正如南海的碧波,滔滔不绝、恣意汪洋,成为这片蔚蓝最厚重的人文底色。
如果说南海的包容与坚韧是它的血肉,那么《南海蓝》笔下的红树林与中国瓷,便是它的脊梁,是先生为这片蔚蓝刻下的精神图腾。先生在诗中写道,若大海有骨头,红树林无疑是最强硬的那一根---它们的根茎深深扎进咸涩的海水里,盘根错节、坚不可摧,风拔不掉、浪折不断,就连咸水的侵蚀,也无法撼动它们的根基。当大海动怒、巨浪滔天、呼啸咆哮,当狂风裹挟着涛声试图摧毁一切之时,唯有这些喝咸水长大的“战士”,敢于迎面而上,以柔韧的姿态与风浪周旋,摁住波涛的狂躁,化解大海积累的怨愤,让飓风力不从心、悻悻而去。
先生特意提及,2004年印度洋海啸波及12个国家,摧毁无数家园,夺走23万个生命,而印度泰米尔纳德邦的瑟纳尔索普渔村,距离海岸仅几十米远的172户家庭却能安然无恙,正是一片红树林以坚韧的臂膀,挡住了排山倒海的海啸,化解了无尽的悲伤——这便是红树林的力量,也是南海的力量。潮起潮落间,红树林间仿佛一座热闹的海洋集市,鲷鱼、对虾、泥蚶、牡蛎、长竹蛏、沼潮蟹、莱彩螺,你来我往、动作敏捷,你方唱罢我登场,繁而不乱地交换着大海的信息,此时的南海,褪去了狂躁,显得无比温情、宽容、大度、慷慨。先生轻声呼唤着红树林的名字:秋茄、海漆、木榄、水柳、王蕊、红海榄、角果木、老鼠勒、海骨根,这一声声呼唤温柔而亲切,仿佛是儿女呼唤母亲,也仿佛是南海呼唤着自己的孩子。
那些忙碌的赶海人,听到这一声声呼唤,总会情不自禁地抬起头,投来熟悉的目光,他们与这些红树一样,生于南海、长于南海,对南海的一举一动、一潮一汐都了如指掌,水进人退、水退人进,在一涨一退中把握潮汐的方向,也把握着生活的希望,让幸福指数随潮汐一同水涨船高。李立先生的笔墨,始终浸透着对南海最深沉的敬畏与热爱,藏着对历史厚重、生命力量的深刻叩问,更藏着他作为“精神囚徒”在自我流放中独有的孤独与清醒。他以踽踽独行的灵魂,在南海的蔚蓝中审视世界、叩问内心,这份清醒与通透,也化作笔下对南海最深刻的解读:南海从不是温情泛滥的港湾,它从不宽恕放纵,从不施舍廉价的同情与惺惺作态的怜悯,因为它懂得,真正的善待从来都是严以待人,这才是对每一个生命、每一艘航船最负责任的态度。说南海富饶,是对它千万年滋养万物的藐视;说南海慷慨,是对它历经磨砺仍坚守本心的羞辱;说南海吝啬,是对它公平公正的无知偏见;唯有说它对待每一艘船,不论大小、不分贵贱,都一视同仁、绝不偏袒,才是对这片蔚蓝最真挚的敬畏。
南海有自己的坚守与准则,它尊重每一双奋力划动的桨片,尊重每一枚稳稳扎根的铁锚,尊重每一根牵引希望的缆绳;尊重渔火的微光、渔歌的悠扬、渔网的坚韧、渔船的沧桑;尊重发动机的轰鸣、汽笛的悠远、旗语的默契、灯光的温暖;更尊重那些懂得尊重自己的人,尊重那些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绝不放弃的倔强,尊重那些哪怕没有一丝把握也不肯轻易舍弃的执着——这份“不妥协”,恰是南海的风骨,也是李立先生作为“精神囚徒”在自我流放中始终坚守的本心。
南海本没有路,是无数艘航船载着希望与坚守,在浩荡汪洋中往返穿梭,硬生生蹚出了一条条安全航线;而《更路簿》那一张张手抄的航行路线图,更是《南海蓝》中最厚重、最动人的一笔,它镌刻着渔民出海捕鱼的足迹,记录着华侨远渡重洋的乡愁,承载着中国古代海上贸易的兴衰与荣光,每一条航线都荡漾着中国人民的血泪与心酸,每一个针位都铭刻着祖先对这片海域最深沉的眷恋与坚守。任凭海水经年累月冲刷,任凭岁月沧桑变迁,这份印记始终在岁月中熠熠生辉、从未褪色,这正如李立先生在精神流放中始终坚守的初心与信仰,无论前路多遥远、多孤独,无论历经多少磨砺与考验,那份对宁静、自由与热爱的追寻,从未改变。
《南海蓝》的结尾,先生将笔触轻轻落在南海的岛屿与人民身上,温柔而有力量。在南海的心里,海南岛、永兴岛、黄岩岛,还有东沙群岛、西沙群岛、中沙群岛和南沙群岛,从来都是手背手心都是肉,都是镶嵌在蔚蓝大海上的璀璨明珠,不分彼此、不可分割。而在椰子树的眼中,没有值得托付终身的依靠,便会毅然选择离开,它们仿佛一群苦行僧,积年累月地修炼,结出沉甸甸的果实,无私地施舍给那些口渴难耐的人,消暑清热,却从未砸伤过树下路过的行人。
即便在没有椰子树的岛屿上,水中也会漂浮着一个个椰子,那是大海的馈赠,是南海留给人们的希望,在挫折中点燃生活的希冀,在困顿中给予前行的力量---这便是大海最好的安排,每一颗椰子里,都荡漾着生命的光芒,都藏着南海的温柔与善意。而那些踏浪而行的南海人,更是《南海蓝》中最动人的风景,他们继承了南海坦荡的胸襟、辽阔的视野、乐观的情怀、不屈的精神与顽强的生命力,用双手打捞生活,用勇气对抗风浪,成为这片蔚蓝最坚定的守护者。
读完全诗,南海那片澄澈深邃的蔚蓝,依旧在眼前缓缓铺展,带着咸湿气息的海风,依旧在耳畔轻轻回响、挥之不去。李立先生以行吟者的姿态,以“自我流放的精神囚徒”的赤诚与孤勇,用质朴而铿锵的笔墨,为南海立传、为家国抒情。他既写出了南海的自然之美——那片洁净纯粹、湛蓝深邃的蓝,那片包容万物、辽阔无垠的疆土;也写出了南海的坚韧之骨——那如红树林般不屈的脊梁,那如中国瓷般凛然的气节;更写出了南海的人文之韵与家国之情---那疍家人的坚守,那《更路簿》的厚重,那先贤们的才情与风骨。而这一切,都与他自身的精神求索深深交融,他将自我流放中的孤独、坚守与对自由的执着追寻,一一融入这片蔚蓝之中,让《南海蓝》不仅是一首赞美南海的长诗,更是一个“精神囚徒”在孤独中求索、在坚守中绽放、在热爱中沉淀的灵魂独白。
作为一个在文字中追寻宁静与自由的“精神囚徒”,李立先生没有在自我流放中沉沦,没有在孤独迷茫中迷失,反而在南海的辽阔与深沉中,寻得灵魂的共鸣与最终的归处。他将自己的赤诚与思考、孤独与热爱、坚守与追寻,都倾注于笔墨之间,让我们在品读这首诗的过程中,不仅能感受到南海的壮阔与深情、厚重与鲜活,更能读懂这位“精神囚徒”的精神世界:他的流放,从来不是逃避世俗的怯懦,而是一种主动奔赴热爱、追寻本心的勇气;他的孤独,从来不是无人问津的荒芜,而是一种清醒自持、不随波逐流的坚守;这片蔚蓝的南海,是万千生灵的家园,是中华民族的瑰宝,更是他精神世界里最澄澈、最辽阔、最自由的栖息地,而那份深沉的家国情怀,也成为他在自我流放途中最坚定、最温暖的精神支撑,让他在踽踽独行中始终心怀光亮、步履不停。
愿我们都能如李立先生笔下的南海一般,心怀包容而不盲从,坚守初心而不妥协,守得住澄澈纯粹的底色,藏得住辽阔博大的胸襟;愿我们都能如红树林一般,扎根大地、坚韧不屈,在风雨磨砺中愈发挺拔,在岁月洗礼中愈发坚韧;愿我们都能如中国瓷一般,历经烈火炙烤而风骨凛然,坚守本心而绝不妥协,即便身陷泥泞,也能保持洁白纯粹的灵魂。更愿我们都能铭记这片蔚蓝的厚重与深情,铭记那些藏在蔚蓝之下的坚守与热爱、血泪与荣光,用心守护好这片属于我们的、承载着梦想与希望、镌刻着家国与信仰的南海。
愿这份独有的蔚蓝,永远澄澈见底、辽阔无垠,永远闪耀着生命的光芒、坚守的力量与家国的温情,不负李立先生的笔墨深情,不负这片蔚蓝的默默坚守,不负每一份藏在心底的热爱与信仰!


山琥,本名李鹏,系重庆新诗学会、重庆市新闻媒体作协、重庆市南岸区作协会员。20世纪90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涉猎小说、诗歌、散文、纪实与报告文学等领域,作品见诸《星星诗刊》《成都商报》《南国诗报》等。同期与作家何正华共创“华蓥山文学社”,主编《华蓝山报》。创作出版《忠诚敬业永葆滨南本色X自强感恩书写精彩人生》等系列文化丛书,主编《滨南风采X绿水滑山X理想城市》等特色刊物,实现文学情怀与实业担当的深度融合。


李立,著名环球旅行家,环中国大陆边境线自驾行吟第一人,足迹遍及100多个国家和地区。被文学批评家喻为“中国当代最经典的行吟诗人”“中国当代最具影响力的第一行吟诗人”。作品见于《诗刊》《人民文学》《花城》《创世纪》等100多种主流报刊,获博鳌国际诗歌奖、杨万里诗歌奖和悉尼国际诗歌奖等十数次。《中国行吟诗歌精选》年度选本和《中国行吟诗人文库》诗丛主编。出版诗集、散文随笔集和报告文学集共7部和英文诗集1部。现居深圳。

来源:红网
作者:山琥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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