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网时刻新闻记者 袁思蕾 彭渊林 张兴诚 怀化报道
“登寺桥一所,连桥廊七间。”
出自白居易《修香山寺记》中的这句话,勾勒出了一座桥的模样,也成了后世命名“廊桥”的关键所在。
说起廊桥,也许很多人会联想起美国电影《廊桥遗梦》。
这部三十年前风靡全球的影视作品,让“廊桥”之名与外来文化浪漫交织,也让不少人先入为主地以为,廊桥是异域风物。

广利桥,位于福建省宁德市屏南县岭下乡,宋代始建,明正统年间重建,清乾隆三十九年重修。(图源:福建省文物局)
殊不知,中国廊桥已有两千多年历史。桥梁与房屋的珠联璧合,代表了中国人的智慧和营造技艺,也是世界文明宝库的一大奇观。
古往今来,廊桥不仅仅是联通两岸的通道,更是当地百姓集会、社交、贸易、驿站的场所,深深嵌入生活。
老祖宗留下的廊桥,早已成为集体记忆的象征、地理文化的标志、浓浓乡愁的载体。
3月18日,随着廊桥保护三年行动总结会在湖南怀化通道侗族自治县举行,中国的廊桥故事又翻开了新的篇章。

廊桥保护三年行动总结会现场。(图源:通道县委宣传部)
(一)
二十世纪四十年代,湖南新宁人、建筑史学家刘敦桢在西南考察时,“偶遇”了“木梁之上加构廊屋”的桥梁结构。
他通过查阅文献,最终根据白居易提到的“桥廊”二字,将桥上有屋、亭、阁等建筑物的桥梁统称为“廊桥”,并沿用至今。
有学者认为,廊桥兴起于春秋战国时期的秦蜀栈道。到了汉朝,已出现关于“廊桥”的记载并有廊桥构件出土。
唐宋时期,廊桥营造技术日臻成熟,不仅有木平梁廊桥、伸臂式廊桥、石拱廊桥等多种类型,北宋还诞生了廊桥中科技含量最高、建筑难度最大的木拱廊桥。
《清明上河图》中,那座横卧汴水之上的“虹桥”,便运用了这种木拱廊桥营造技。

叠梁式木拱廊桥——浙江文兴桥。(图源:国家文物局)
2024年12月,“中国木拱桥传统营造技艺”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转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开创了中国非遗名录转换的先河。
“廊桥是千年营造技艺的‘活化石’,守住廊桥就是守住匠造根脉。”
在这次廊桥保护三年行动总结会现场,广西壮族自治区文旅厅文物保护与考古处处长吴兵的这句话,道出了古廊桥所蕴藏的历史文化和艺术价值。
(二)
跨越千年,廊桥一直连着乡里乡亲、山里山外,也连接着过去与未来。
与绝大多数文物不同,廊桥是“阳光下的文物”,并非被“束之高阁”的展品,而是深刻镶嵌于老百姓生产生活之中。
网友“灰灰”曾发文回忆其家乡廊桥重建时,全村出动的火热场面,她说:“廊桥一经诞生,就是公共所有。这种全民守护的情感是它能延续千年的基础。”
无独有偶,通道侗族木构建筑营造技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杨盛春说:“我们侗族人都很愿意参与到廊桥的修缮与保护中来。你出一根木头,他出一根木头,没有木头的就出工。”

坪坦河上的廻龙桥。(图源:通道县委宣传部)
这些往事,藏在廊桥的层层榫卯里,藏在风雨侵蚀的梁柱间,也藏在一代代人接力守护的初心之中。
浙江省古建筑设计研究院党总支书记、董事长卢远征认为,从地理维度看,廊桥与周边山水、村落天然形成“物理之径”;从文化维度看,廊桥是居民的情感寄托,构成“精神之径”。
(三)
易稳彬是一位返乡创业者,几年前的一天,他回到位于怀化洪江市洗马乡古楼坪村的家乡,偶遇了正在当地开展廊桥文物田野调查的工作人员,便领着他们探访了名为“接龙亭”的廊桥。
“我小学的操场就在这座廊桥旁。”这座修建于1575年的古廊桥,是与易稳彬拥有共同回忆的“老伙计”。
廊桥旁,曾有一棵需三人合抱的皂荚树,树很茂盛,像给廊桥撑了一把“伞”。夏天,许多人会在廊桥里乘凉、下象棋、打扑克,小孩子就在桥上桥下玩耍、嬉戏。
“以前廊桥从早到晚都坐满了人,现在夏天也会有人来,但没那么拥挤了。”这句话,道出了当下廊桥保护利用工作面临的现实困境与深层期盼。

侗族群众在廊桥上休憩、下棋。(图源:通道县委宣传部)
随着城市化的加速和现代交通体系的完善,乡村人口外流、生活方式变迁,不少古廊桥渐渐淡出日常烟火,有的因年久失修日渐破败,有的虽得以修缮却少了人气,沦为孤零零的文物景观。
如何让沉寂的廊桥重新 “活” 起来,既守住文物本体安全,又唤醒乡土活力、重拾烟火气息,是当前必须破解的命题。
(四)
中国有多少座廊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人能说清楚。
三年前,中宣部、文旅部、国家文物局联合启动廊桥保护三年行动计划,明确以廊桥这一小门类为切口,探索全国文物建筑系统性保护的大思路。
三年后,中国廊桥资源“家底”得以摸清——2193座,为廊桥保护传承筑牢坚实根基。
2023年,在浙江泰顺召开的廊桥保护三年行动计划启动会上,浙江省古建筑设计研究院首席专家黄滋提出了打造“一桥一品牌”、开展“廊桥+”资源联动、建设廊桥区域主题游径等建议。
如今,这些建议中不少已经变为了现实,并因地制宜拓展出不同形式。
“过去,我们可能更多是对单座廊桥去开展文物保护,但现在我们在做的是‘以线串点,以点带面’。”
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相关工作人员介绍,湖南正将廊桥保护利用纳入文物主题游径建设的整体框架,探索以文物主题游径推进文物和文化资源系统性保护利用的新方式。
比如,怀化通道境内的坪坦河流域,架设着普修桥、廻龙桥、普济桥等十余座风雨桥(廊桥,又称为“风雨桥”),它们共同构成了坪坦河风雨桥群。
它们或并行相望,或错落相连,形成“村在桥中、桥在村中”的空间格局;既各自独立,又彼此呼应,构成独具侗族聚落特征的“桥群景观”。

坪坦河风雨桥文物主题游径地图。(图源:《坪坦河风雨桥文物主题游径》)
“我们想以古廊桥文物主题游径建设作为‘切口’,探索文物建筑系统性保护的‘大保护’之道。”怎么保护、如何焕活廊桥资源,三年以来,湖南的文物保护工作者已开始了探索和实践。
(五)
湖南是名副其实的“廊桥大省”。
已查明,湖南现存廊桥516座,数量稳居全国第二,仅次于福建(547座)。
其中,209座廊桥是新发现的。
具体到各市州,湖南廊桥分布形成了湘西、湘南为集中区,湘中、湘东为延展区的总体格局。
在完成摸清“家底”工作后,廊桥保护利用工作迈入了精准修缮、活态传承、文旅融合的新阶段。
然而,湖南面临的困境,与全国其他地方一样。
廊桥大多在一些偏远地区,专业的保护和开发,人力、财力、物力有限,且成本较高、周期较长。
对此,卢远征指出了关键,对地方来说,只有廊桥变得意义重大,大家自然就会关注保护传承的问题。
这一观点,在廊桥保护三年行动总结会举办地湖南省通道县得到了印证。
有与会嘉宾总结道,“通道不仅廊桥资源富集、保存状态良好,而且当地党委政府高度重视文保工作,民众参与护桥的积极性高。”
通道的廊桥之所以保护较好,一方面,因为人们的守护;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有用,大家需要它。
但无论是对文化的守护,还是对现实的需要,通道县抓住了廊桥保护的关键——社会的注意力,民众的参与度。
当大家都意识到廊桥的重要性,当廊桥以新的方式更加紧密地与当地人绑定,廊桥的文脉故事、守护故事就会被更多人传颂,廊桥的生命就会在时光里绵延不绝。
来源:红网
作者:袁思蕾 彭渊林 张兴诚
编辑:石凌炜
本文为文旅频道原创文章,转载请附上原文出处链接和本声明。
时刻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