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情书开始,在米店结束
文/留意
年前,我只身看了一场演唱会。
在梅溪湖国际文化艺术中心大剧院,一群被厚实衣服包裹得快喘不过气的成年人,一脸稚气,纯真的,曾经纯真的,被纯真伤害过的,被纯真保护着的,这波人像孩子一样,一窝蜂聚在剧院,眨巴着眼睛,既期待又惆怅地等待《纯真年代》老狼演唱会演出。
剧场小而美,场内呈扇形环抱式结构,线条流动,墙体顺着弧度延展,置身场内,仿佛坐在一个含苞待放的巨大花苞里。老狼和乐手们一并站在舞台上,观众席离得很近,吉他、键盘、贝斯、架子鼓、巴扬,还有哈萨克族乐器冬不拉在台上格外显眼。
巴扬是键钮式手风琴。我对手风琴情有独钟,我很小的时候,父母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客厅音响,播放《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年轻的朋友来相会》等手风琴主伴奏歌曲,父母洗漱,给我做早餐,我在床上半梦半醒。在我的印象里,手风琴就是枕边同我说话的长辈,它用温暖柔和的声音,轻轻地告诉我新的一天已经开始。我喜欢校园民谣,很大一部分是喜欢它小节末尾和段落转换间的手风琴加花,每每听起,我就有一种踏实感和信任感,若再听下去,情绪就会翻涌起来。
老狼以天真烂漫的《模范情书》开场,他的声音醇厚均匀,气息平稳。不同于其他歌手,老狼的肢体表情和发声技巧极简,用自然真声自然叙事,像极了日常交谈,一开口就让人坠入回忆,“哇!”不少人听到第一句就忍不住惊呼起来,好像路上突然撞见一个20年前的老朋友。
老狼现场演绎的《我要你》,编曲和配器进行了大幅改编,加入切分音符、休止符,贝斯重音拨弦短促,松弛有度,极大地增强了节奏感,把原曲的暧昧忧伤变得温暖治愈,使得“我要你在我身旁,我要看着你梳妆”成为俏皮话,“送你美丽的衣裳,看你对镜贴花黄”成为霸气宣言,俨然一个纯真而果敢的汉子形象。
琴弦微颤,巴扬低鸣,老狼对每一个乐器都给足了表现机会。现场他改编了《想把我唱给你听》《冬季校园》《在劫难逃》《美人》,在副歌与副歌之间留出足够时间给乐器发声,听众能单纯地感受吉他、贝斯、巴扬、冬不拉的音色质感,体验不同的情绪色彩。《美人》甚至给了每个乐器1分钟的solo时间,这使得每个乐器能完整地完成情绪铺垫、推进和爆发。乐器与听众深度对话,不会说话的器乐声更加戳心,听众情绪高涨,统统站起来,整齐划一地跟着节奏摇摆,大家一起跳舞、跟唱。
这种感觉很奇妙,跟我跳舞的人,同我唱歌的人,是陌生人。热闹非凡,我坐回座位,双手抱拳于胸前,两个掌心相抵。
老狼的歌声在耳边萦绕,我发现那时候的歌词居然如此饱含情感。写留恋,不说“我忘不了你”,而说“那些照片早已烧成了灰烬,可那些回忆怎么点也点不着”;写离别,不说“你离开了我”,而说“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写放手,不说“我曾经爱过你”,而说“爱你的每个瞬间,像飞驰而过的地铁”。每一盘情感菜都透着烟火气,能让你闻出滋味儿来,近在咫尺,鲜亮生动。
老狼用极度清澈的声音和极度松弛的咬字细细勾勒着全息影像,他的气息克制得像毫无波澜的海面,海底却已波涛汹涌。
我也跟着他们一起,在老狼的牵引下重温《恋恋风尘》《纯真年代》的诗情画意,回首《虎口脱险》《在劫难逃》《爱已成歌》的青春悸动,体味《我要你》《想把我唱给你听》的幸福与甜蜜,咀嚼《流浪歌手的情人》《北京的冬天》《弄错的车站》的遗憾与释然,在熟悉的旋律里追忆《同桌的你》《冬季校园》《睡在我上铺的兄弟》,最后我脑海的画面在《米店》“三月的烟雨,飘摇的南方”空镜头中落幕。
从情书开始,在米店结束。正如青春一样,从快活走向生活,从感性回归理性,如梦似幻,恍如隔世。
音乐中流连,难得的境地。纯真是什么?纯真年代是什么年代?音乐还在继续,我盯着舞台,眼神失焦。
在我的记忆里,纯真好像是洒落校园的一大片同学群像。那个体育课后从手里递给我冰棍儿的人,那个耐心教我解开微积分方程的人,那个绕着操场听尽我心事的人,那个调好早上6点钟闹铃要送我去站台的人,那个悄悄帮我张罗一群人制造生日惊喜的人,那个在酒局散场的路上安慰我的人,那个吵着叫着要看一眼她照片的人,像教学楼的前柱一样光亮。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美好的画面不管过去多久依然美好。
我还隐约记得,有一个特别的人,她给了我洁白无瑕的感觉,让我首次真挚地、小心翼翼地对待一个人。这是怎样的情感体验?在高晓松笔下,是“我是你闲坐窗前的那棵橡树”的遐想,是“走吧女孩,去看红色的朝霞”的奔赴,是“我也会给她看相片,给她讲同桌的你”的豁朗,故事开始和结束怎么都这么浪漫。郁冬则幽默地把对这个人的爱而不得,写成“爱你的虎口,我脱离了危险”,使悲伤的事变得可爱起来。
我心下了然。纯真年代的感情观,无关风月,真挚即爱。不带目的、不参杂质、不图回报,真心换真心,这样能避免很多问题。怪不得在老狼的歌里,可以找到遗憾、找到伤感、找到孤独,但找不到悔恨,找不到颓废。无论是爱已成歌还是虎口脱险,只要是真心对待的,都“让我一生中常常追忆”。老狼概是认为真心付出的人不惧失败,大不了以后约上亲爱的兄弟,“陪我逛逛这冬季的校园,给我讲讲那漂亮的女生,白发的先生”,然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老狼!老狼!老狼……”一波人齐声呼喊,瞬间把我拉回剧场。
这波人很倔强,老狼唱完了所有曲目谢幕后,他们不舍地呼喊老狼的名字,声音如涛似潮,在剧场来回激荡。老狼和乐手返场了三四次,他们还不肯散去,还想像以前一样拉扯时光,他们明明在拉扯青春的时候失败了一次。
跟唱完最后一句歌词“我会洗干净头发,爬上桅杆,撑起我们葡萄叶般的家”,在与时光进行一波对抗后,这波人总算戚戚然走出剧场,准备回归到日常。
来源:红网
作者:留意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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